金沙城城东的棺材铺，表面上是殡葬生意的场所，实则暗藏玄机。在阴暗的地下室中，青铜瓮里浸泡着药人，腐臭的气息被棺材漆料的味道巧妙掩盖。而其真正价值在于地下的暗河，那是五毒教运输蛊虫的地方。过去，五毒教通过这个据点运输蛊虫，只需下面的人通知掌柜一声即可顺利进行。然而，经过李长风的介入，让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天，五毒教负责运货的使者踩着未干的晨露按例来到金沙城城东的棺材铺，屋檐下的丧幡还在滴着昨夜的雨水。
“按例取货。”使者亮出五毒教令牌，却见新掌柜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掌柜的指甲在账本某页轻轻一划，“先让老娘看看货单。“
使者瞳孔骤缩。过去十年间，这一带的铺子从没人敢查五毒教的货单。他袖中的赤链蛇感应到主人怒气，窸窣游出袖口。
“啪！“
算盘珠子突然崩裂，一粒算珠精准打在蛇的七寸。掌柜苏三娘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泛着诡异青光：“小娃娃，回去告诉你家大人，现在过暗河的蚂蚁都得李老爷点头。“
使者一愣，心中暗自吃惊，他知道这意味着五毒教的物资流通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无奈之下，他只能按照新掌柜的指示，前往李府通报李长风。
此时李长风的堂兄李崇山正在李府做客，二人在书房内研讨书法，书案上铺着宣纸，李长风手持毛笔，看着李长风临摹《白雪时晴帖》李崇山一脸认真，眉头紧皱的看着，但突然，李长风的笔锋在“義”字最后一勾突然悬停。
“进来吧。“
李长风在书房中接待了使者，他神态自若，淡淡地说：“五毒教的货物，今后将由我李府监管。你们教主应该已经知道了。”
使者心中感到好奇，他不知道李长风是如何在中毒修养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的操控局势，虽有不满，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应声道：“教主已有吩咐，一切听从李老爷安排。”
李长风似乎看穿了使者的心思，他轻咳一声，说道：“你回去告诉教主，我李长风虽然身中暗毒，但掌控五毒教物资流通的棋子已经落下。若教主希望我继续安然无恙，那么，合作应当是双方的最佳选择。”
使者领命而去，书房中只剩下，李长风和他的堂兄李崇山。
李崇山已年过六旬，年长李长风十岁，他表情复杂，直视李长风，缓慢说道：“长风，你这一手玩得可不小，一夜之间换了十三家棺材铺的掌柜，掌握了五毒教的命脉，是不是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解释？”
李长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李崇山行了一礼，说道：“崇山兄，此举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增加筹码。若不借此机会进行制约，日后恐生祸端。如今，我已有了五毒教的把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崇山皱眉道：“你所说的把柄，就是那些药人中的圣使私生子？”城东棺材铺的秘密李崇山早有耳闻，他试探性的问道，同时有猜的成分。
“正是。”李长风闻言眼神带着一丝震惊，“而且，我手中还有唤醒药人的密语，这无异于捏住了五毒教高层的命脉。”
李崇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叹，李长风这一手棋，走得实在高明，不仅平息了李府与五毒教的恩怨，还巧妙地掌握了主动权，使得五毒教不得不依附于李府。而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对局势的把握和对人心的深刻洞察。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管家李忠用绸帕捂着口鼻跨过城东的棺材铺的门槛，掌柜正给一口柏木棺材刷最后一道漆。那漆色暗红如凝血，飘着一股刺鼻的漆味，刷子在木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丈是看寿材还是订棺木？”掌柜头也不抬，漆刷在掌心转了个圈。
“奉家主之命，来取预定的阴沉木。”这是只有掌柜能听懂的暗语，李忠微微欠身，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柜台上轻叩三下。
掌柜的手顿了顿。漆刷“啪”地掉进漆桶，溅起几滴猩红的漆浆。
“阴沉木在地下室。”掌柜撩开油腻的布帘，“老管家随我来。”
地窖的霉味混着某种腐败的甜香扑面而来。李忠拄着黄花梨手杖缓步而下，杖头在地砖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昏暗的油灯下，十三口青铜大瓮整齐排列，瓮口密封着蜡黄的皮纸，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新到的货？”李忠眯起昏花的老眼。
掌柜的指甲抠进瓮口蜡封：“昨夜刚泡上，都是上好的材料”。他掀开一张皮纸，瓮中浮着一张惨白的人脸，眼皮上缝着红线，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
李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侍奉李家三十载，他依然不习惯这腌臜场面。
“老爷让我带句话。”李忠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从今往后，这儿的货进出，得先问过李府的意思。”
掌柜的脸色突然变得比瓮中的人脸还白。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五毒教令牌：“圣使大人知道了吗？”
李忠没有接话。他慢慢指向最近的一口铜瓮，水面下那具尸体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正是老爷特意交代要留意的特征。
掌柜瞬间无话可说
另一头，李长风正在书房擦拭他的青风剑。剑身映出窗外一钩残月，也映出突然出现在窗棂上的人影。
“还真的派你来了，二十年了，你还是喜欢走窗户。”李长风头也不抬地说。
黑影轻巧地翻进室内，黑袍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有一只蝎子刺青。“李兄的记性倒好。”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阴柔的面容。
“联络我们有什么事？看来当年滇南三条暗线的账，该清一清了。”那人面容严肃的说道
“南北二圣之一的北圣叶北，今日大驾光临，就为翻旧账？”李长风剑尖轻挑，半块龙纹玉佩滑到对方面前。
“教主既然肯给你这个，说明我们的新交易更划算。”
叶北捏起玉佩，眯眼看着玉佩上的花纹“果真是教主的信物。”
李长风说道：“想来我与你们教主二十年未见了，代我向你们教主传达：以此信物，并以滇南三条暗线作为交换，说着从怀中掏出早已签字画押的商路转移帛书，此帛书我与教主各留一卷，请他老人家下令平息恩怨。”
“教主下令？李兄这是想利用我，用三条商路来换取安宁....你可真是老了。”叶北一脸不屑的说道。
“错了。“李长风突然剑锋一转，直指叶北咽喉，“是十几条人命换你圣使大人的私生子。“
剑尖离喉咙还有一寸时，叶北袖中窜出三条毒蝎，却在半空中突然僵直坠落。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飞速流失。
这间书房熏了“软骨香”。“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让你那个泡在铜瓮里的儿子少受点罪了。“
叶北惊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他此时明白，这个交易他接定了。
“信物你留着吧”。叶北没办法只好接过帛书。
“李忠。”李长风唤道，“给圣使大人看茶。”
老管家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托盘上的茶盏冒着白烟：“圣使请用，这是用今晨的露水泡的。”
北圣虽然已经搞定，但李长风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为增加筹码，他决定今夜子时实施他的计划。
第三更鼓刚过，城东老徐头的棺材铺的瓦檐滴着粘稠的夜雨。
老徐头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黄铜烟袋，却摸到一手黏腻。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照出一道蜿蜒的血溪。同床的疤脸汉子仰面躺着，喉咙被整齐切开，伤口像张咧到耳根的嘴。
“三更半夜的...”老徐头喉咙发紧，突然瞥见床尾立着个黑影。
黄花梨手杖叩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血珠。李忠灰白的发髻上还沾着夜露，绸缎袍角却纤尘不染。老管家脚边躺着五毒教的眼线，那人脖颈处汩汩冒着血泡，手指还抠在腰间的蝎尾镖上。
“徐掌柜。”李忠叹息着抖开账册，“三月初七，往南域运了七车蟾蜍；四月廿三，收了圣使大人三百两封口银......”
老徐头滚下床时撞翻了夜壶，秽物混着血水漫过草鞋。就像不久前柏木棺上抹的第三道漆，那漆色红得发黑，就像此刻地上蜿蜒的血迹。
“暗河入口在后院枯井......”他哆嗦着去抓李忠的袍角，“钥匙在灶王爷供桌下......”
李忠手杖尖端的铁鹤首突然抵住他咽喉。
“现在这铺子，姓李。”李忠从袖中抖出张地契，老徐头识趣的在地契上按下指印，朱砂印在月光下艳如凝血，藏在泥胎里的青铜钥匙被李家下人粗鲁的取出。
同样湿冷的夜雨浸透十三处宅院，同样的一幕同时上演。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照进金沙城时，十三条地下暗河的枢纽处都站上了李府的人，这等于掐断了五毒教三成的物资流通。
他们往水里撒着香灰似的药粉，那些顺着暗流漂来的“货”便乖乖靠岸。
而在地窖最深处的石室里，整齐排列着十三口青铜瓮，瓮前都点着一盏人鱼膏灯，火光映照着瓮中浮沉的人影。
这些就是五毒教秘密安置的药人，它们都是被五毒教用蛊虫改造的活死人，浸泡在这种特制的药液中维持生命，目前还不算成熟，对于五毒教来说，他们是强大的武器。
李长风站在最大的那口瓮前，手指轻叩瓮壁。水波荡漾间，一具年轻的身体缓缓浮出水面，眼皮缝着金线，嘴角凝固着诡异的笑。少年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胸口毒蝎刺青在水纹中扭曲，竟与叶北腕上的一般无二。
“告诉下个运货的。”李长风对阴影中说，“下次运输蛊虫前，记得先递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