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外甥杜锦程的死讯,杜飞整个人都被无尽的悲痛与暴怒吞噬。
他自幼便对这个外甥百般疼爱,视如己出,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连尸身都未曾得到妥善安置,被草草处置,受尽轻贱。
一想到外甥临死前的绝望,一想到自己至亲之人含恨而死,杜飞心中的恨意便如野火般疯狂蔓延,焚烧五脏六腑。
什么旧情,什么颜面,什么过往交情,此刻统统被他抛之脑后。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血债血偿。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
一道黑影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落在李府后院的高墙之上,身形轻盈得不带一丝风声。
正是杜飞。
月光洒下,映出他那张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容,俊朗却冰冷,白皙得近乎病态。
外人只当他天赋异禀,驻颜有术,却无人知晓,他修炼的是一门禁忌邪功,需以少女精血为引,常年吸食,方能维持青春容貌与强横功力。可此功反噬极强,一旦七日之内无新鲜精血滋养,便会瞬间苍老衰弱,功力大跌,形同废人。
他轻功早已登峰造极,踏墙而行,踏雪无痕,气息收敛到极致,就连墙根下熟睡的野猫,都未曾察觉到半点异常。
双手指尖,各扣着三枚拇指大小的精致毒镖,镖身刻着细密而诡异的五毒纹路,镖尖泛着幽蓝冰冷的光泽,淬着见血封喉的旷世奇毒。只要被划破一丝皮肉,纵然是内功深厚的高手,也会在顷刻之间毒发攻心,无力回天。
杜飞沿着高墙飞速掠动,目标直指宴会厅,他要先杀李长风,再擒陈林。
可当他居高临下望向院内时,眉头猛地一皱。
眼前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本该灯火辉煌、宾客满座、欢声笑语的宴会厅,此刻竟然空空荡荡,不见半个宾客身影,只有几名下人低着头,默默收拾着桌上残羹剩菜,灯火稀疏,气氛冷清。
宴会,竟然提前结束了。
李长风早有防备。
自己的突袭计划,还未开始,便已被打乱。
杜飞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好一个李长风,果然老奸巨猾,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谨慎得多。”
“只可惜,你们就算有所防备,也改变不了今日覆灭的下场。”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他身形一纵,如同鬼魅般从墙头轻轻跃下,落地无声,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最擅长的本就是轻功与下毒,刺杀、潜行、突袭、毒杀,无一不精。在这漆黑深夜之中,他便是无形的死神,游走于阴影之间,收割性命。
“时机已到。”
“李府,今夜,便是你们的末日。”
杜飞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
他压低身形,贴着廊柱,急速靠近宴会厅,只待寻到李长风踪迹,便要暴起发难,一击毙命。只要杀了李长风,李府群龙无首,陈林就算再有本事,也回天乏术。
可就在他刚刚跃下院墙,踏入内院回廊的一瞬。
一名手持长棍、四处巡逻的护卫,恰好迎面走来,二人猝然擦肩。
护卫原本并未在意,可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便骤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那是浓郁到极致的血腥与剧毒交织的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跳,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猛然回头。
一眼,便望见一道黑影如幽影般伫立。
“有刺客——!!!”
护卫惊骇欲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同时将口中警哨狠狠吹响。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划破李府宁静的夜空。
杜飞眼神骤然变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既然被发现了,那你,就第一个下地狱,给我外甥祭旗。”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一振。
咻——咻——咻——
三枚毒镖几乎不分先后,破空而出,快如流星闪电,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最前方一枚,精准无比,狠狠钉在那名护卫咽喉之处。
护卫双目圆睁,哨声戛然而止。
他双手死死捂着脖子,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眼中生机飞速消散,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哨声与惨叫,瞬间惊动整个李府。
一道身影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宴会厅方向急速冲来。
此人正是陈林。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一眼便看见倒地惨死的护卫,再看那立于阴影之中的黑衣身影,心头怒火瞬间冲天而起。
他二话不说,纵身夺过旁边护卫手中长剑,手腕一振,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暴涨,凌厉剑气直逼杜飞。
“杜飞!果然是你胆大包天,竟敢擅闯李府,行凶杀人!”
杜飞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侧身一闪,轻描淡写避开陈林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同时双手翻飞,两枚毒镖反手直射陈林心口与小腹,招式阴毒,招招致命。
陈林脸色一沉,手腕急转,长剑凌空挥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
铛!铛!
两声脆响,毒镖被狠狠击飞,弹落在地,发出滋滋异响,石板竟被毒腐蚀出淡淡黑斑。
“好阴毒的暗器!”
杜飞身形一跃,落在梁柱之上,居高临下,俯视陈林,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与杀意。
“陈林,你亲手杀我外甥,毁我至亲,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狗命!你能死在我的毒镖之下,是你的荣幸!”
陈林怒喝:“杜锦程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不思管教,反而为他寻仇杀人,滥杀无辜,简直枉为人!”
“枉为人?”杜飞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在我眼里,杀了你,杀了李家所有人,才算是对得起我外甥!
笑声未落,他双手同时挥动。
刹那间,数十枚毒镖如同暴雨倾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陈林狂射而去。
陈林不敢有丝毫大意,长剑急舞,银光闪烁,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叮—
脆响连绵不绝,毒镖不断被击飞,却又源源不断袭来。
周围护卫纷纷冲上,却根本无法靠近,一旦踏入镖影范围,便会瞬间中镖倒地,惨叫连连。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杀声四起。
杜飞身在半空,身形灵动如狸猫,在梁柱之间跳跃穿梭,根本不给陈林近身机会。
“你以为凭你的剑法,能碰到我一片衣角吗?”
陈林眼神坚定,死死锁定杜飞身影,沉喝一声:
“你逃不掉的!给我下来!”
他猛地纵身跃起,长剑全力一刺,剑气迸发,直劈上方梁柱。
咔嚓一声巨响,木质梁柱应声断裂,木屑飞溅四射。
杜飞脚下一空,身形骤然失衡,从半空猛然坠落。
陈林眼中寒光一闪,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身形紧随而上,长剑破空,直指杜飞心口要害,欲要一剑将其重创。
杜飞脸色终于一变,惊怒交加。
“好快的剑!”
危急关头,他强行扭转身躯,以一个极为诡异别扭的姿势拼命侧身,堪堪避开心口要害。
只差一寸,便要被一剑穿心。
即便如此,依旧被剑气扫中肩头,剧痛传来。
而此刻,李府之外,早已埋伏多时的五毒教教众,也同时暴起发难,与闻讯赶来的李府护卫厮杀成一团。
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惨嚎声响彻一片。
林枫手持一柄厚重长刀,浑身煞气,急速冲杀而至,纵身落在陈林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他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沉闷而强劲的破空之声,势大力沉,刚猛无匹。
“陈兄!你稳住正面,我守住外围,截断他退路,今日绝不能让此贼活着离开!”
陈林头也不回,沉声应道:
“有劳林教头,今日我与他,必死一个!”
林枫大刀横挥,硬生生挡下数枚射向陈林后背的毒镖,刀身猛震,却半步不退。
“陈林,小心身后,别分心!”
“多谢!”
两人一剑一刀,一快一稳,一轻灵一刚猛,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便将杜飞逼得节节败退,困在中央。
杜飞眼见久攻不下,反而被层层包围,再拖下去,只会等来李府更多高手,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面色狰狞,猛地一声狂喝。
“动手!让李府的人尝尝五毒教的手段!”
一声令下。
数名五毒教死士甩手抛出数枚黑色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砰!
瓷瓶碎裂,霎时间,墨绿色的毒烟疯狂扩散,刺鼻腥臭味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靠近的护卫吸入少许,当即咳嗽不止,头晕目眩,浑身发软,阵脚瞬间大乱,恐慌蔓延。
陈林脸色剧变,厉声大喝,指挥若定。
“不要慌!这是五毒教毒烟,快取水泼洒,用湿布捂住口鼻!”
他自身剑法不散,一边抵挡杜飞攻势,一边指挥众人。
护卫们反应过来,纷纷提着水桶狂奔而来,奋力将水泼向毒烟弥漫之处。
水花四溅,与毒烟相撞,发出滋滋异响,墨绿色雾气遇水渐渐稀释,不再疯狂肆虐。
杜飞立于毒烟边缘,看着陈林如此镇定,心中杀意更浓。
“陈林,你果然有几分本事,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缠。只可惜,你以为这样,就挡得住我吗?”
林枫趁机率领护卫,缓缓合围,包围圈越来越小,步步紧逼。
杜飞心知,今日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目雷厉,怒吼一声,状若疯魔。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身形骤然提速,如同鬼魅般穿梭,双手不停,剩余毒镖全部射出,密如暴雨,疯魔一般狂攻陈林与林枫。
两人并肩而立,剑光刀影交织成片,将周身守护得密不透风,任凭毒镖如何狂射,也难以突破防线。
陈林沉喝:“林教头,不能再给他拖延机会,一起发力,速战速决!”
林枫点头,吼声震天:
“好!一起上,拿下他!”
两人同时纵身强攻,剑光如网,刀势如山,轰然压向杜飞。
便在此时,一声清朗而坚定的大喝,自一侧响起。
“陈兄,林教头,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只见李冉身形疾驰而至,神色凛然,双手凝气,掌心银光绽放,内力运转,聚气成刃,气势凌厉,少年英气逼人。
陈林心中一振:
“李公子,来得正好!我们三人联手,今日必定制服此恶贼!”
李冉点头,气刃在手,眼神坚定。
至此,陈林剑法凌厉,李冉气刃精纯,林枫刀势刚猛,三人形成完美合围,互补长短,威力暴涨。
杜飞纵然身法诡异,也瞬间落入下风,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再难占到半分便宜。
杜飞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李冉。
“李冉!你爹与我尚有旧情,你竟敢也来趟这浑水,与我为敌?”
李冉神色冷厉,毫无惧色,朗声喝道:
“你擅闯我李府,杀我护卫,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我身为李家人,今日便要将你拿下,为民除害!”
“一起出手,休要给他喘息之机!”
林枫应声:“好!公子小心他毒镖!”
三人正要一同全力强攻。
陈林却忽然身形一错,剑势一收,厉声喝止。
“让我自己来!”
李冉与林枫同时一怔,满脸错愕。
“陈兄?”
陈林目光死死盯住杜飞,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杜锦程是我所杀,今日之仇,本就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与李家无关。你们不必插手,让我自己亲手解决他!”
他性格刚烈,恩怨分明,不愿拖累李冉与林枫,更不愿借他人之手了结此仇。
李冉与林枫心中一急,刚要开口反驳。
便在这短短一瞬的犹豫间隙。
杜飞眼中凶光大盛,瞬间抓住这致命破绽。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狞笑,手腕暗藏一枚毒镖,悄无声息,直射陈林心口。
“痴心妄想!就凭你也想独自杀我?给我死!”
毒镖快到极致,破空无声。
陈林一心想要独自应战,心神稍有松懈,等察觉时,已然迟了半步。
他急忙侧身闪避,终究慢了一丝。
嗤——
锋利的毒镖,狠狠划过他手臂,皮肉瞬间翻卷,乌黑血迹缓缓渗出。
剧毒,顺着伤口,飞速侵入经脉。
“陈兄!”
李冉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该死!”
林枫怒喝一声,再也不顾任何劝阻,持刀狂冲而上,刀风呼啸,全力猛攻。
陈林握剑手臂微微发麻,毒素蔓延,脸色微微发白。
可他手中长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握得更紧,战意冲天。
杜飞擦去嘴角血迹,阴笑连连。
“中了我的毒,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火光闪动,杀声震天。
庭院之内,剧毒染血,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彻底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