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翡玉城回春医馆为了积极响应宵禁,德行在亥时就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似乎是一个号召一样,整个翡玉城在一柱香之内,所有的烛火灯光陆陆续续熄灭了。黑暗笼罩在了这座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商贸大城。
然而在街角处,忽然闪过几道人影,速度极快,这几个人明显都有轻功在身,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一扇红漆大门前。
“是这吗?”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
“就是这,错不了,为了摸清位置,我可是连着三天都装病到这让那位大夫把脉呢。”一个女子娇柔妩媚的回应道。
哑声男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四下无人。
“行动!”哑声男向着身后五个身着夜行服的手下挥了挥手。
六道人影就如同鬼魅一般从后门进入了回春医馆。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哑声男发出第一声寻问的时候,斜躺在椅子上呛盹的向见赧便睁开了双眼。
伸出一只手摸向案台,抓住了一个物件。
他无声的从椅子上坐起,轻声呼唤打地铺睡觉的德行。德行并没有作声,只是一声指肚划过刀面的清响回应了他。
向见赧似乎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道“咋的,你要跟他们干啊?”
德行轻声道“公子啊,自从把那个什么“狼”的千金收留之后这7天里,这都第10波人了,回回都要先跑路然后再回来善后,啥时候能直接干一回啊?虽说恁布的那个阵法很牛逼,但是俺真的手痒痒啊。”
向见赧扶额,“德行啊,真不是我怂,是咱们势单力薄,每次的敌人又都是经验丰富,硬打等于等死啊?”
“哎呀公子,恁好歹也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几个潮巴,恁不该怂啊”
“唉!不是我不想打的,而是真的打不过啊,就比如你看这回,来了六个人,还都是黑杀门的刺客,根本打不了啊。”
德行:“…,黑杀门啊…”
“昂,你赶紧去跟别姑娘说一声,准备跑路!”
“好嘞!俺这就带别姑娘跑路”德行突然高兴的喊出了声。
“诶诶诶,你激动啥,你刚不还要正面硬刚吗?”
德行:“恁甭管,俺可不是怂了噢。”
“行行行,别姑娘伤还没好,你赶紧带着她先准备准备。”
德行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须臾,德行又推开了房门。
向见赧略微皱眉。
“不是让你带着别姑娘先走吗?”
“俺本来是去找别姑娘的,可…”
“怎么了?”向见赧疑惑的看着德行。
“别姑娘她,她不见了。”
…
哑声男一伙人如鬼魅一般已然潜入了回春医馆。与他们设想的无异,医馆很安静,黑灯瞎火的,对于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道杀手来说非常有利,十分便于暗杀。
当然,万事都要有前提,比如说,找对目标所在房间?
在哑声男一伙进入医馆片刻时间之后,他们第一个感觉就是:
“这房间也太特么多了!”
回春医馆不算很大,但也有寻常大户人家的规模,加之向见赧以外科起家,想要房间为患者做手术,便将东西两侧改成许多较小的房间。
哑声男一伙人已经推开了4间房门,掀开了4床被子,彻查了4间屋子,结果不论是那个大夫还是那个侍郎千金,他们连影都没看见…
不过哑声男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接下来,他推开了第5扇房门,可他看到了他们在第一间房间看到的那床大红色的锦被,还有那桌没有人碰过的花烛酒菜!
“我尼玛!”哑声男冰凉透过脊梁骨。
他急忙迅速撤出第5间房,去推开第6扇门,紧接着他看到了第2间房间里面的黑色锦被,还有那盘没人下过的围棋!
哑声男额头渗出了冷汗,饶是入行多年的他在这一刻也有些慌乱,因为他知道在第5扇门和第6扇门看到那样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玄关梦魇!神机门的独门阵法。
相传,进入此阵,除非杀掉布阵者,否则将无法破除梦魇,直至困死在其中。
当然,布阵者也在这阵法之中。破阵之人与布阵者都在其中,这玄关梦魇实质上是一座困阵。
所谓困阵便是布阵者将与自己实力差距极大的对手强行压制的阵法,想要布置成功极其费时费力。但是效果也是显著的。
“淦你母!”
哑声男把心一横,吩咐道:“老二,老三,你俩去第七扇门和第六扇门。”
一高一矮两名蒙面男子抱拳领命,进入各自的房门
“老五,你去第五扇门。”
那名娇柔女子妩媚一笑,却没有动。
“老五?,愣着干嘛?”
哑声男有些急迫。
娇柔女子缓步走向哑声男,温柔的说道:“大哥~,我怕~”
哑声男闻言有点像吃了苍蝇。
“别闹老五,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还装柔弱,莫不是要笑死大哥我?”
“哎呀,大哥~,人家这次不知为何有些心悸嘛~”
“你还自称人家上了,今天这么矫情呢?”
“等等,老五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你…不是老五?!你是谁!”
娇柔女子微微一笑,将手缓缓伸向腰间的短剑。
哑声男顾不得许多,身形向侧方一跃,就地一个翻滚,抬眼看向那娇柔女子,短剑才刚出鞘一半。
哑声男暗笑:“功夫不过如此。”
正欲拔剑与之一战,眼角余光看到娇柔女子对面的站立着一具躯体,似乎没有头颅?
“嗯?”
哑声男眼前忽的一黑。
娇柔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面前的无头躯体腔子里喷出鲜血,缓缓栽倒在地。
娇柔女子推开了第六,第七扇门。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娇柔女子便手持淌血短剑走出了房子,将短剑上的血迹在臂弯擦了擦。
抬手撕下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其面具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模样其实挺好的,偏偏长了一双狐眼,显得这个面相很邪性。更雪上加霜的是,其瞳孔是白色的,但此人却不是瞎子,平白给这张俏脸添了些许鬼气。
做完这一切后,她悄眯眯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站在房门口,她偷眼看了看主卧,没有开灯。她似乎放下心来。拍拍胸口,放松下来。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卡在房门上的一缕红线。位置没变。
她终于完全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门,屋内没有点蜡,她一步一步摸索到床边,正想躺下美美的补个觉。
房间内传出一声轻笑,蜡烛紧接着便被点亮了。
她心中一惊,刚想拔出腰间短剑,不想却摸了个空。
德行在门旁挥了挥手中她的短剑,大拇指向下,做了个略带鄙视的手势。
“嗨。”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向见赧单手吊住房梁,冲她挥挥手。
向见赧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坐在了桌子旁。
“解释一下吧,别大小姐。”
他的笑容很好看,但是其中却已然带着丝丝寒意。
别亦楠看了看向见赧,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她轻叹一口气:“向公子,我知道之前那几波人都是冲着我这个侍郎千金而来的,是我给你惹来了这些祸端,这次我就想帮你赶紧解决这麻烦。”
向见赧略显惊讶,“别姑娘真不愧是侠女,倒是知恩图报。”
“但是,别姑娘你可知道,假扮侍郎千金可是重罪啊。”
“你什么意思?”别亦楠心中微动,但是表面不露声色,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样。
“户部侍郎别琢的千金应该早在八年前就已经亡故了才对啊。”
向见赧笑眯眯的说道
看着向见赧从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故意诈她。
别亦楠脸色这才变了一变,白瞳死死盯着向见赧。“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因为现在是,我问,你答。你也别想着反抗,我在你平日里用的汤药里加了些白雪腻,算算时日今天你晚上喝下那副汤药应该是最后一副,你现在应该丹田枯竭乏力了吧,别大小姐。”
向见赧脸上笑容越发浓郁温和。
“不得不说,别小姐的命确实够硬,若你晚些去解决那帮杀手,你可就栽了。”
别亦楠眉头紧蹙,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没有骗她,她确定感到内力停滞。
向见赧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叹了口气,做出担心的表情。
“茶都是凉的,别小姐也太不知道保养身体了,这可不行,等上了年岁可是有宫寒的风险噢”
神特么宫寒…
别亦楠满头黑线。
她转头看向向见赧,她盯着眼前这个救过她的命,身上疑团重重又似乎对她了如指掌的男人。
忽然,视线被他因举杯而露出来的手腕处的一道刺青所吸引。
似乎是一个龙头。
别亦楠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的俏脸放松下来,微微一笑。
“传闻药王谷曾有一位天才医者,却因为出世之后屡屡毒杀患者,被世人称为魔医,已被正道追杀多年。相传他的右手臂上纹有一条青龙。”
“我方才瞧见向公子手腕处有一个龙头刺青,再联想到你给我下毒我竟没有丝毫察觉,可见毒药之纯,手法之精湛。”
“加之,我八年前因遭魔医毒手出事的知情者寥寥几人,而向公子一个与我形同陌路之人却又很巧合的知晓此事。那么小女子做一个大胆的猜测。想必向公子便是那位,让世间正道唾弃,对我痛下杀手的魔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