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绝世男子,忽地一下!腰间利剑瞬息而出,寒光四起,斩的那魑魅魍魉无不落荒而逃!”
……
砰!
一声巨响离说书台的远处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皮肤白净的少年站于桌上,眼神清澈明亮,两颊微红,抱着期待的心情问:
“先生先生,我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犀利角色吗?”
台上的说书先生闻言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手抚着垂在下巴的胡须道:
“小执啊,你只要现在好好努力,会有机会的。”
“不过,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你的羊去牵回来。”
李执闻言,面色一红,忙从桌上跳下,一溜烟地就往外面跑。
众人见他这滑稽可爱的模样,不禁都笑了出声来。
“这小执啊,父亲走的早,一个人赡养自己的母亲,却不失一颗少年心,难得难得。”
“嘿,谁说不是呢,从小到大,就想着当那耍剑的仙人哩!”
台下的听众纷纷讨论起少年的生活,台上的说书先生看着少年郎向着外面奔跑的样子,喃喃道
“好少年,好少年啊…..”
便又转过身去,神色从容地讲那谪仙人去了。
李执自打从酒肆跑出后,就一路大喊道:
“小花!小花!你跑哪去啦!”
小花,是李执家中少数的羊羔之一,也是羊群的“头子”。
又跑了好一会儿,李执还是没看见小白的踪影。
“去哪了啊小白,唉,早知道就不听书了,要是丢了这几只羊,娘接下来的药材就买不起了,怎么办啊…..”
正当李执正急的一筹莫展、四处打转时,一老者笑嘻嘻地向他走来:
“执儿,这儿,快来这儿,我有好东西给你。”
李执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老者,微微作揖,便急忙地说:
“见过陈爷爷,我方才丢了几只小羊,请问爷爷您有看到过吗?”
陈哺燕看着眼前这少年的焦虑的神情,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李执不解,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问,只好向陈爷爷作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陈哺燕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诶,执儿,别急着走呀,看看这是什么?”
李执闻言扭过头来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老者的手中捧着块破旧的黄色麻布,在那黄布上有着一块白花花的银锭,随着老者手部轻颤而四处晃动。
“爷爷,这….这是给我的?”
似是被眼前少年震惊模样所吸引,老人也更加自豪起来,将银锭快速地塞入少年的衣服内,微眯着眼,嘴角张扬得意地说:
“嘿,可不是给你的吗?今日已是十二日,还有三天你就得领着你的羊去集市卖钱给你娘买药,我先前看到你的羊在按龙桥头那吃草,便自作主张帮你卖了。”
李执消化了好一会后,又看了看那银子,反应过来:“不对啊爷爷,这几匹羊羔怎么值一两……”
陈哺燕闻言便伸手令李执打住,严肃地说:
“执儿,那小花羊多可爱啊,嗯….兴许是人家喜欢你那小羊羔呢。”
“可….”
正当李执打算继续问下去时,陈哺燕扭头便向远处走去,在空中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回家。
李执看着眼前那弯曲的腰背,一步一步走向挂在田野尽头的夕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放在胸口处的那一老旧布包,那缝缝补补的布丁轻轻地摩挲着少年的手心,让人感觉很重、很暖…….
李执轻轻叹了口气,两手举于空中,郑重地向着老者作揖。
皎洁清妙的月亮从山顶缓缓爬上天空,月光洒在地上为人们照明了前路。
沉心巷内,一缕微风带着道路两旁的花瓣的清香扑向李执的脸庞,他轻轻推开了院前的大门,向着屋内喊道:
“娘!我回来啦!出来吃饭啦!”
不一会儿,便见一妇人推门而出,她两鬓有些许发白,脸颊因白皙消瘦显得有些憔悴,可尽管如此,她的眼眸仍是如水般清澈明亮。
“执儿,快把东西都放下吧,去歇息一下,娘烧点热水给你冲冲澡。”
李执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那张阳光的笑容即使在黑夜,也是那么耀眼。
“娘,您啊,就好好坐着吃晚饭,儿子我都十五岁咧,是个大人啦!”
言冰仔细地看着眼前自己的儿子,看着他因休息不足而略微发黑的眼袋,看着因劳作而粗糙的手,看着他衣服上,自己一针一针缝上的补丁,有黄色的,灰色的,黑色的。
纵使少年面容带笑,让人心生暖意。
可在一位母亲的眼里,这些都是对她的一种惩罚。
亏欠,慰藉等复杂心情像是热油一般在妇人的心里沸腾起来。
她的眼泪克制不住,她知道自己这般只会让李执担心,可她是他的母亲。
人的眼泪一旦流出就无法收回,如决堤一般,她用手心去抹,却不知怎的,越抹越多。
“娘,您怎么了,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孩儿今天卖羊赚了一两银子呢,娘......”
李执搀扶着言冰,愁容不加修饰地尽写脸上。
母子连心,言冰的眼泪就像冰锥似的扎进了李执的内心,手足无措的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搀扶着妇人,在一旁低着头颅。
似是发泄完了,言冰缓了哭声,她深吸一口气,将先前的复杂心情慢慢呼了出来。
她将身子转向李执,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需要自己抬头而视的少年。
月亮高高悬在天上,兴许看见了李执家中仅点着的三两根蜡烛,好意的将月光洒向了他们的院子。
微风吹起了少年高悬在后的束发,吹走了妇人垂挂在眼角的泪滴。
朗朗清风,皎皎明月。
言冰轻轻地拨开了少年凌乱的刘海,露出了她能给的最温柔的笑容。
她抚摸着少年的脸庞,轻声地说:
“执儿,你爹走的早,你不像别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长大。这么多年来一直扛着这个家......”
不知怎的,李执想起了今天的陈爷爷离开时的场景,他想学他一样,装一副大气模样摆手离开,因为他清楚自己听不得这些话,这会让他心酸,难过。
少年时的心,如山石坚韧,但挚爱亲人的眼泪,却又最锋利。
“执儿辛苦,你永远是娘的骄傲。”
这短短的一句话在这时像只野兽般不讲理的撞进了少年的内心,它蛮横粗暴,一瞬间就将李执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彻底掀了出来。
这一刻,少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的眼眸浮出一层淡淡的水雾,鼻子发红。
李执紧咬着牙关,转身走向了院内的饭袋,将食盒从中拿出,打开,再整齐的摆在桌上。
“娘,吃饭吧,孩儿....先去洗漱一下了.....”
言冰没有多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少年那紧绷的背影,走向了浴间。
李执微微抬着头,看着额上的屋檐,看着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月光在少年的瞳孔荡漾开来
“什么时候,月亮也似枯枝烂叶,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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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巷子里的大黄狗依旧睡的香甜。
有一少年踩着这人世间的第一缕阳光,来到了一座药堂。
药堂的屋檐下挂着一庞大的牌匾,上面的字如刀刻的一般,露出星点锋芒。
“万山堂......”
李执抬头看着这高悬头顶的牌,心中很是紧张。
因为这万山堂乃是壁龙国中都的大势力,其中更是雇佣了不少的武者为其护卫。
所谓武者,与凡人不同,练武者,汲取天地灵气于己身,沉于丹田,化于气海,绕于全身。
有传闻,中都曾有一绝世武者,拳出,云气炸开,地动山摇,连那日月都夺不走他的光芒。
李执每每经过堂内时,都会感受到武者对他的注视,比之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一般,压力骤然在心中蔓延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沉重的步伐,迈进了堂内。
正当少年觉得一切如往常那般的时候,一道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执看着眼前这男子,他高八尺,两臂垂至膝盖处,虎背胸腰,气势磅礴,如那宫殿里的石柱一般矗立于此。
雄壮男子审视着李执,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如同山中猛虎一般,让李执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李执?”
李执愣了一会,随即忙地点头。
男子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蹲了下来,与李执平视。
“我叫孟山君,你叫我山君叔便可。”
李执也是给孟山君的礼貌吓到了,但也无可厚非,在这个伟力归于己身的世界里,武者,便是那青天大老爷。
“山君叔,您...您好。”
李执强压心中的不安说道。
孟山军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向门外看去,正准备离开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最近镇上不太平,兴有大事要发生,你买完药就速速归家,知道吗?”
李执也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今日刚见的男子突然提醒自己,只是心中隐约感觉这男子不会骗自己,便轻声说了句“好”。
伴着孟山君的离去,这一小插曲也在李执心中飘散,很快重心便放回抓药上。
李执大步走向那药柜前,看着眼前这衣着贵气,身材较为臃肿的男子说:
“万掌柜,同以往一样,不过这次多抓一个月的剂量。”
万和闻言,大手向前一挥,身后的药材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从柜子里飞出,井然有序的摆在药包里。
每每看到这一幕,李执眼睛都盯的老直了,像是画本里的神仙走出来了一般
万和余光瞥见这孩子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上了几分
“哈哈哈哈,这次多抓了一个月的药量,咱们小执也是大人咯,能赚钱了。”
万和笑嘻嘻地将药包递给了李执。
李执接过药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
“哎呀,您就别打趣我啦!若不是陈爷爷心善,我还得去山上摘点药草来卖。”
“陈温玉?”
李执点头称是。
闻言万和笑得更开心了,在他看来,每天来此抓药的客人都因惧怕万山堂的势力而不敢攀谈或者想着法子拍马屁,镇子上的很多事情细节,这孩子说的都可作为参考。
李执在和万和随意聊了两句后便离开了此处往家中赶去,母亲的身体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不时李执便跑回了沉心巷,正当他推开院门准备进时,一阵风突然生起,从李执耳边吹过,流向了脖颈,如刀剑一般,锐利刺骨。
李执猛地转头看向巷里,那里没有阳光照射,整个地面漆黑如墨,仿佛能把所有的生灵吞噬一般。
“错觉吗?怎么感觉有什么在看着自己......”
不过很快李执便将这种念头抛之耳后,向院子内走去。
毕竟,那巷子里边的几处院子,自打李执记事起,便没人居住,甚至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就在李执踏进院门后,一穿着雍容华贵,有着碧玉般的眼眸的人从暗处走出。
“啧啧,李氏竟还有子嗣活着,似乎还不简单?嘻嘻,要是那位知道了,指不定暴跳如雷,大开杀戒咯......”
就在贵气男子正思考时,忽然脸色大变,眉心直跳,一道如猛虎般的咆哮从上方传来,吼声之大,就连大地都被震的往下陷了三分,但偏偏,没有向两侧院子移动一分。
贵气男子迅速从腰间扯出一把短扇,向着地上用力一挥,便向远处飞去,好似长了翅膀的雀儿一样灵活
“音波技虎啸山林?声音如虎如雷,控制的如此精妙,这天全镇竟有个内养境高手,如今不宜过多纠缠,先走为好!”
随即将扇子往腿上轻轻一点,猛地向远处远处飞去。
先前发出吼声的男子站在一道院墙上,看了看远处飞走的华贵男子,又低头看了看那在灶房里盯着火势的李执,皱了皱眉。
“练雀白袍?还多事之秋,连这些自恃大权在手,高高在上的人也来了,也不知道,这小镇还能安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