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阳清和徐天福谈判后,不到数天时间,蛇谷”的人果然大开杀戒,他们的行凶谋害对象,指向清官员,以“杀鸡儆猴”的方式,先拿几个中级的“亲俄派”开刀,威胁高级的参与决策的官员,压迫他们签订“密约”,使清官员屈辱于俄国势力之下。
第一个倒楣遭殃的人,是北京城内很活跃办“洋务”的孙仲仪,他原是个富商,花了大把银子捐官,弄到一个道员,跟着出使大臣到欧洲去做跟随,在英、法、俄、徳各国躍了一圈。回
国来在官场内活动,自吹自擂的说自己深通“洋务”,居然获得那些大臣们的信任,委派在总理衛门办“洋务”,自然官职上比徐天福小得多,可是他的话却很得清权贵的听信。
这个小京官孙仲仪,极力主张“联俄抗日”,认为这样才能保全东北的国土,因此他也参与签订“密约”的活动。“蛇谷“的俄罗斯间谍认为谋杀他,必然会引起“亲俄派”权贵心理上极大的恐慌。
这个可怜的自认为“智囊”的人物,已听说俄人将对他们不利,因此雇用了两名保镖,严密保护自己的性命。
这天上午,他离开了官邸,在保镖卫护之下,坐了他那辆新式的西洋马车,出城去西山观赏枫叶。那是他的同僚和朋友们,在西山寺院中聚会饮宴,吟诗唱和,风雅一番。孙仲仪是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不会吟诗,但混入了官场后,却不得不跟着那些酸气冲天的骚人墨客,交际应。
现在,北京城内每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亲俄派”官员,都深居简出,担心遭到“毒蛇”的谋害。但孙仲仪胆大不怕,因为他除了有两名保镖紧跟在身边之外,那辆西洋马车有两匹骏马拖拉,行驶速度极快,车上的玻璃特别加厚,绝不是普通枪弹能击穿,取他性命的。
孙仲仪以为自己很安全,放胆出城。他的大马车穿过西直门,直弃西山而去。他安详的坐在马车内,紧闭了门窗,拉上了红丝绒窗帘,享受着马车和保镖给他的安全感。相信“蛇谷“的人再凶狠恶毒,能奈他如何?
去西山的道路,渐渐蜿蜒上山,路面没有平地那样宽阔,且沿着山路曲折转弯,车子转了一个弯,看见有辆农家的大车,又脏又破旧,缓缓的行驶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前进……
“喂!快让开!让开路呀!”孙仲仪的车夫挥舞马鞭,不住吆喝,催促大车让路。
那辆大车果然乖乖地靠近山路的内侧,于是马车便加速越过它。当越过大车时,孙仲仪和车中的保镖,都不由自主的掀开一点儿窗帘,观看这辆大车。
他们看见一个头上包花布巾的姑娘,正坐在大车上赶车,面貌因包布巾的关系,看不大清楚。但从打扮看来,似是农村中的女人,并无异样。
就在这刹那,使他们大吃一惊,这个姑娘忽然自放在身边的衣裳底下,迅速的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向马车的窗口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了。
孙仲仪和保镖立即伏在车内,子弹击中窗口,玻璃上出现三个白点,玻璃破裂成蛛网似的条纹,但没有碎落。子弹没有击穿它,被避弹玻璃反弹回去了。孙仲仪庆幸没有受到伤害。
车夫慌忙挥鞭猛抽马匹,马车加速向前狂奔。两个保镖都拔出了枪,但他们没有机会向外还击,马车已越过大车,领先一段路了。
那姑娘对之微笑,放下“勃朗宁“,又取出一枝长枪,她把枪紧握手中,瞄准绝尘而去的马车。
前面的马车正沿曲折的山路疾驶,速度很快,大车愈来愈落后了。但那姑娘的长枪,一直瞄准着那辆车。
终于,马车来到一个急陡的转弯处,车速开始慢下来。这时,这姑娘的手指在枪机上不住的扣动,在震天价响枪声中,子弹一颗颗的射出去……
她射击的目标,不是车子,而是拉车的马匹,弹无虚发,击中这两匹马的头,双马顿时倒下死亡!
马车的速度还没有减得太低,就向前冲去。车夫控制不住,来不及煞车,在转弯的地方,车子撞向死在地上的马匹,越过了马身,冲到山路外的五百多尺的山谷。直坠下去,连死马
也拖下山谷。
在惨叫声中,马车沿着山谷的绝壁滚跌下去,首先和一块大石相撞,车夫先脱离了座位,飞到空中,跌下山谷。马车撞在大石上,再弹开,车子已变形了,车轮和车厢分解,两匹死马坠在巨石一边,和车子分离了。车门弹开,跌出两个人,早已断头折臂的死了。
车子一路翻,坠到谷底的乱石堆中。这一路上车身破裂,一片片的散落四处。孙仲仪、两个保镖和一个车夫,死得很快,没有人能幸存生还。
大车缓缓的来到出事地点,停了下来。那妯娘跳下车,到山路边向下观看,见这些人都死了,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的重上大车,疾驶离开。
这个小京官就这样的死了。看来好似出了“车祸”,但“亲俄派”的官员心中,个个明白,他是一头杀给他们看,作为警告猴子的鸡。
接着,第二个遭殃的是满人荣良,他原是安亲王文裕的手下,禁卫军副统领。自从文裕死后,西太后懿旨,命他代理统领,接管了禁卫军。自然,他也是“亲俄派”的人物,正在京里官场中渐渐窜红。
孙仲仪死在郊外西山,噩耗还没有传到荣良的耳中,他就遭到毒手。因此,连恐惧和防范的时间都没有。
荣良代理了禁卫军统领,摆起官架子,命令禁卫军操演,自己亲自检阅。
清末的禁卫军,自神机营变而来,配发了西洋步枪。荣良要他们打靶射击,装模作样的指导士兵们在枪枝中纳入子弹,向靶场上的假人开枪,顿时枪声砰砰不绝于耳。土兵们虽
非个个是神枪手,但十之七八还能击中目标。
荣良看得高兴,不住的称赞叫好。但是,没有多久,他发觉悄况有些不对……
为什么在枪声震耳之际,他脚边的土地在震动,出现一个洞呢?接着,那洞的旁边又出现一个新的洞,两洞之间相距约一尺。
荣良是武官出身,他立刻明白,地上的小洞是子弹的痕迹。有人在对这方向开枪射击!
他拾起头来,就看见了!在靶场附近的山岗上,伏着一个人。他对射击有丰富的经验和知识,使他知道这个人拿着支步枪,正向他开枪!因为在空旷的靶场上,强大的风力影响子弹的准确程度,且他又是在走动着,因此连开两枪,均没有击中,只在地上留下两个枪洞。
那人是借打靶的密集枪声,掩住了他的枪声,所以在场的禁卫军都没有发觉。
荣良心惊,急忙逃向屋内,但他已退了一步,第三颗子弹又射来,正中胸部。这颗子弹力量很强大,使他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打了个转,仆倒在靶场上。
“砰!砰!砰!”第四、第五、第六颗子弹,也继续射来,均打中了目标。
荣良身上出现好多个枪洞,鲜血直冒出来。当禁卫军发觉情况不对,停止打靶,大家奔过来观看时,荣良早已死了。
山岗上的那个人,达到目的之后,即告失踪。
荣良代理统领只有一个多月,就做了牺性品,死在“蛇谷”的俄罗斯间谍的枪下。
遭殃的第三只“鸡”,却不是现任的清官员,而是个在京里闲居的缙绅,名叫周信章。他不是个普通的人,曾做过几任潘司,着实显赫过一阵子。现在年纪老了,退出官场,但和门里的人并未断绝关系,且奔走得很勤哩,凡是官府不能干的事,均托周老太爷出面,暗中拉拢牵线。在亲饿的“密约”勾当中,他支持赞助甚力,是安亲王的心腹之一。
周信章听说“毒蛇”将晈他们,就深居简出,把自己紧闭在如铜墙铁壁似的家内,雇了十个护院,日夜在宅内巡视防守。心想如此严密戒备,就不会遭到毒手。
哪知“蛇谷”中的人,就选上了他开刀!
这天,有个衣着入时的年轻小伙子捧了一个木匣,持帖登门求见周老爷子。
门房见了就摇头拒绝,冷冷地道
“奉老太爷昐咐,任何人都不见,快走吧!”
那年轻人脸上堆满笑容,赖着不走,道:
“我是疏璃厂万宝斋的掌柜,听说周老太爷喜欢古瓷花瓶,特别搜购一对宋瓷大花瓶,送来给老太爷观赏。帮帮忙啦!请通报一声,让我进去吧!做成了生意,我是不会忘掉您的。另有重谢!“
京里官绅家的门子,有特殊的权力,可以挡驾登门求见的客人,不予传报。除非来客双手率上“门包”,银子进了袋,自然另外一副面目,很快的去报告主人,接引他入内会见。至于“门包”的银子数字,那要看主人是怎样的官,和在官场上权势如何而定。有的门子索取数千两银子的“门包”,也不算多。且这些银子中,还要分一部分给主人哩!
那年轻人明白官场陋规,除了许给门子生意做成后的酬谢,又摸出一个红纸包来,向他手中一塞,拱手道:
“这是小意思,送给您饮茶!哈哈……请帮忙啦!”
门子收下了红纸包,他不知道红包内是多少银子的票子,还不肯立即答应,迟疑一下道:
“唔……你等一等,我进去看看,老太爷午睡醒了么,有没有空见客。
门子转身入内,到前院的回廊内,四顾无人,打开红纸包观看,里面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心中暗喜,这个年轻人倒是个阔客,出手大方,就走出来堆满笑脸的道:
“我去问过了,老太爷正在书房内看字画古董。我就领你进去,通报老太爷吧!“
“谢谢!谢谢!费心您了”年轻人很客气的说。
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门子领他先到客厅中等候,自己先进书房去传报。周信章这个老头儿,生平除了贪财,就喜爱字画古董,家里藏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珍品,但仍是不断的在收
藏。听说万宝斋掌柜送来一对宋瓷花瓶,高兴得忘了“毒蛇”的威胁,忙昐咐门子,快把这年轻人领到书房来。
当门子去客厅,传唤他入内的时候,守在书房外边院子中的护院,双手一拦,阻止这年轻人进去。
“站住!不许进去”护院向他上下打量,怀疑的问:“你是干什么的?“
门子得了来人的好处,忙代他解围,道:
这位是万宝斋的掌柜,送花瓶给老太爷。”
年轻人哈腰弯背,一脸和气的回答:
“是,是!周老太爷喜欢宋瓷,这对官窑的花瓶,是很贵重的古董,请周老太爷法眼鉴赏。
护院的眼光仍盯在他的身上,摇摇头道:
“不对,你不是万宝需的掌。那个人从前来过,三十多岁,比你年老,我认得他!老实说,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护院声色俱厉,查询着他。那青年不慌张,险上仍堆满笑容,镇定的回答道:
“阿呀!大爷是误会了,你见过的掌柜,是我的家兄!他今天去天津,没有在京里,所以由我送货。”
门子不耐烦的道:“我已传报老太爷,这个人说是万宝斋掌柜,不会有错,就放他进去吧”
护院瞧瞧木匣,问:“花瓶放在木厘内?
“是,是。“青年连声答应。
“打开盖子,拿出花瓶来,给我看看!“
“这……”青年面有难色,求他道:“大爷,这对花瓶很贵重哩!要值上万两银子!打破了可不得了,还是请大爷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免看了吧!“
那护院脸色一沉,好象确定这青年不是好人,严厉地道:
“哼!现在坏人很多,不可不防!也许匣子内暗手枪,混进去行凶,我非查不可!”
年轻人吃惊地道:
“啊呀!咱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有店有号,错不了,吃了豹子胆,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暗藏手枪行凶。唉!既然您大爷不放心,我就打开木厘,让你看看。但要小心呀!打碎了大家都赔不起。”
年轻人小心的把木匣打开,让护院检查。这个保镖很仔细,伸手到花瓶内去摸,防在瓶内藏着凶器。
检查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护院就不再扣住他,放入书房内见周信章。门子完成了传达任务,也就回门房去。
只过了ー会几,那年轻人仍夹着那只木匣,退出书房离去。护院和门子都没有查间,让他离开。
到了中午,女婢送人参汤入书房,请老太爷进补。发现周信章伏在书桌上好似觉。女婢不以为意,把人参汤的盖碗放在书桌上,道:
“老太爷,老夫人关照,人参汤请趁热饮下,不要等它凉了。“
“……“周信章没有声响。
女婢看见他伏着的桌面上,有一推紫黑色的污渍,以为桌子没有擦干净,就用抹布去擦,不禁吃惊的叫起来:
“啊呀!这,这……是血呀!“
她再细看老太爷,早已气绝多时。胸口插着一柄尖刀,直入心脏。就是这一刀,杀死了他!那血是刀伤处流出来,前胸的衣裳上,污满了血渍。
“呀!来人呀!不好了!老太爷出事了呀……“
女婢的叫声,使家人和护院闻声涌入书房。周信章遇害,凶手无疑的是那个送花瓶来的陌生年轻人。护院检查时,只注意花瓶,没有想到木匣有夹层,内藏利刃,杀了这个老官绅。
护院报官,和捕快赶到厂甸的万宝斋去,哪里找得到这个年轻人。而万宝斋的掌柜正在店内工作,他否认去天津,也没有派人送花瓶给周老太爷。自己是独子,更无兄弟。可见凶手是冒充万宝斋的掌柜,骗过了门子和保镖,进入戒备森严的周家行凶,现在早已逃之天天,追捕不到了。
“毒蛇”的第四个目标,是兵部侍郎杨士安,他是两榜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却热中于“洋务”。一次奉旨赴日本接洽公务,给日本人侮辱了,心中怀恨,回国后和饿人搭上了关系,鼓吹
“联俄”抵制日本,不遗余力。支持和俄罗斯帝国签订条约,但不幸的也成了“毒蛇”的祭品。
杨士安知道不签“密约”,得罪了俄人,后患无穷。但又怕遭国内外人士的攻击,指为“汉奸”,保不住纱帽,因此最近噤若寒蝉,不敢再倡议“联俄“。且雇用了四个保镖,紧跟在身边,保护性命。
他不象周信章,可以躲在家内不出门,每天仍得上兵部衙门办公。在他坐了绿呢官轿上下衙门时,四个保镖站在轿子的两侧,一手扶在轿杠上,一手执着洋枪,如临大敌的戒备前进。而这四个保镖,是他自新军中挑选的,个个是神枪手,忠实可靠。如果遇到可疑的人物,保镖不必等对方动手,可先格杀刎论。
杨士安自认为有四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保护,凶手难以近身,生命是万无一失,哪知道毛病就出在这顶官轿上。
这天早上,他自家里出门,在四个保镖的卫护下,坐轿赴兵部衙门。沿途严密戒备,幸而没有遇见刺客。来到衙门前,轿夫放下官轿,卷起轿帘,半的行个礼,道:
“兵部衙门到了,请大人下轿。“
“……“但轿子内没有声息。
依照平时,站在轿后的轿夫,就把杠子向上抬起,让轿子略向前倾,便利坐轿的走出来,脚跨过前面的杠子,进入衙门。
这几个轿夫没有听见杨大人声音,以为他知道不出声,就把轿子向前倾侧,以便杨侍郎下轿。
但当轿子向前倾侧时,杨士安的身子,就直挺挺的倒出轿子,跌倒在地上。
轿夫和保镖大吃一惊,以为杨大人不小心跌交,忙上前去扶他,一边说:
“大人,请小心啊……“
话还没有说完,大家惊叫起来,发现杨大人死在轿内,已气绝多时。例在地上的是个死尸!
“啊呀!大人!大人!出了什么事啦……
大家惊住了。想起刚才这位侍郎上轿的时候,还是个很神气的活人,怎么到了兵部衙门下轿时,却成了死人?在保镖们寸步不离,一路上没有意外之下,他怎么突然神秘的死在轿子内?
保镖细看杨侍郎的脸色,变成青灰,两眼突出,嘴巴歪斜,死状十分恐怖。那凶手怎样下手毒害他的?
用不到猜疑,答案立即发现。那保镖探头到官轿内去查看,突然惊骇万分的退出来,双手掩住自己的脸,惨叫:
“毒蛇……毒蛇!我给蛇咬啦……“
他的身子倒斜下来,跌倒在杨士安的身边,四肢抽搐一下,就断气死了!
“哇!毒蛇害死了大人…”大家惊叫,纷纷向后退,不敢站近官轿。
这时,那条青绿色的身上有白点的小毒蛇,缓缓的游出官轿,张口露牙,吐着长长的蛇信,还想继续咬人……
“杀死它!快!快!开枪杀死毒蛇!”保镖们大叫。
他们是神枪手,举起枪来向这条毒蛇轰射,立即把它击毙!
但杨士安和那个保镖还魂乏术,死在毒蛇的口中。不用疑惑的,这是“蛇谷”中的间谍干的!他们在昨夜潜入杨侍郎的家内,在官轿的座椅下,放了一个小瓦罐,罐内藏着这条毒蛇,
当轿子抬着走动时,盖在摇晃中移动,小毒蛇游出瓦罐,咬了杨士安的脚踝,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一连串的谋杀案件,在数天之内不断发生,顿时轰动京城,谣言满天飞。大家谈“蛇”色变,恐怖万分,担心接着来的第五个牺牲者,不知是哪一个?将用什么方法被处死?
市井之间也有痛恨“卖国”的人,对之拊掌称快,说奸贼该杀!除去了几个“亲俄派”官绅,可使他们有所警锡,不敢再干卖国勾当了。但是也有人不同意这看法,认为“亲饿派”将更畏俱俄人,势必屈辱于他们的威胁之下,签订更丧权辱国的条约!大家对国事议论纷纷,忧心忡忡,不知道将来有什么变化。
朝延上的权贵,看到数天内血淋淋的连死四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情愿给谋杀横死?别说“亲俄派”害怕,就是“亲日派”,或者别的派系官员,心中也害怕。“蛇谷”的毒蛇既然会峧“亲俄派”,那么他们掉转头来,也会咬反对俄人的“亲日派”等官员呀!总之,这是官场大灾祸,大家提心吊胆,祈祷勾魂使者别上门来!
这些消息立即传出京城,在国内外的报纸上刊登出来,欧阳清和陈武已离开京城,住进天津的租界,因为清官府的捕快,不准进入租界捉人,陈武等革命党人,正利用租界的特殊情况,作革命活动
陈武看着几上一大堆中英文报纸,搔着头问欧阳清:
“毒蛇的手段真凶狠,连续杀人!恐怕京里的大小官员,人人自危,吓破胆了!”
欧阳清点点头:“现在看情势,杀人的级数正在升高,死了个兵部侍郎之后,该轮到哪一个比他更高一级的官员?
“侍郎之上,就是尚书。嘿……希望别把徐天福吓死!”陈武笑着,又问道:“你真有把握保护他们吗?
“如果单是我一个人,我不敢拍胸膛,对付得了这三条毒蛇!但是我们合作,情形又不同了,是不是?
陈武搔着头,道:“你说的倒是真话。在这件事上,我对你没有绝对的信心,对自己也没有绝对的信心。但是我们合作,革命势力和浪漫主义的大侠结合,干起来却很有信心!只是我们的计划还要等候徐天福来到,才能展开。”
欧阳清充满信心的回答道:
“他会来的!我看了这些报纸,就料到他会找来。因为这是性命交关的事情,现在这些官员只有依靠我们,才能对付凶残的杀人魔头!”
果然,就在这时候,徐尚书已来到天津,正赴租界找他们。因为在上次会面后,欧阳清留下地址给玉格格,说徐天福若回心转意,可赴天津租界找他帮忙。
自从四件命案发生后,徐天福感到生命危在旦夕,自己极可能是第五名牺牲者。他和那些清权贵商量之后,当夜就在六名保镖的保护下,化装成小商人离开京城,秘密的赴天津求援。
徐天福的行动迅速而机密,不惊动官府,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京城。当他来到欧阳清所住的客,向店小二说明要见这位大侠。
小二微笑的向他招呼,并道:
“欧阳先生已经在等候你大驾光临,请直接上他的房内去吧!“
“什么?”徐天福愕然,问:“他怎么知道我要来……,算了!
他挥挥手,不再问小二,和保镖们匆匆地上楼,找到欧阳清的房间,轻轻地叩门。但听得房内传出欧阳清的声音:
“徐大人,请进来吧!”
徐天福推开房门进去,看见欧阳清和那位上次见过面的青年,端坐在房内。但欧阳清没有介绍,他不知道陈武的姓名,只是晓得这是个不寻常的人物。徐天福是老于世故的官僚,不该知道的事,他绝不会问,因此他不想请教陈武尊姓大名。
徐天福转身关照保镖们说:“你们守在门外,不必进来。多留心呀!“
他一个人进房间,把门关好,又用手帕抹起汗来,显得万
分紧张。赶到天津,见了欧阳清,顿时心头松了口气,感到不再担心凶手谋害。
欧阳清站起来,招呼他坐下。淡然的道:
“我很高兴徐大人来了。完全接受我们的条件了?“
徐天福迟疑地不敢作明确的表示,抹着汗水道:
“这…这……释放十几个乱党,事情不好办呀!要是给老佛爷知道了,我们的脑袋会搬家……“
陈武安慰他道:“徐大人,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这些年轻人热爱国家民族,绝不是所谓乱党。只要弥补得法,没有人会知道,你们不必担心脑袋搬家。”
“要是不答应,……“欧阳清冷笑“俄罗斯间谍的枪弹,立刻会炸掉你半个脑袋,或是在胸膛穿个大洞!不用我说,徐大人是明白他们血腥的残杀情形。若要保全性命,就得接受条件,由我们来对付凶手!“
“但……但……释放这些年轻人,没有判罪的,还可以想办法,只是已判了死刑的,这就难办了!”徐天福口气软了许多,不称“乱党”而改叫“年轻人”,且应允设法释放未判罪的革命党。
陈武板起了脸,态度很坚决,道:
“徐大人,这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一定要把名单上的人,立即全部释放,尤其是被你们判了死罪的,非得救他们出狱不可,否则,我们拒绝合作,不保护你们的性命。”
“唉……”徐天福叹气,双手一推,道:“放掉几个人犯,我们是不在乎,只当没有抓到就是。但定罪的死囚却不一样,放走之后,公事上不好转圆交代。要是给御史发现了,奏章弹劾,我们的罪责不轻呀!”
欧阳清看他恋栈官位,又怕“毒蛇”谋害的可怜相,真是好笑。知道这些官僚们只要公事上交代得过去,自己不负责任,什么违法的事情都可商量。就道:
“徐大人何必愁眉不展呢?想想办法呀!“
“唉!要是公事上有办法可想,我会不答应么?“
欧阳清想了一想,微笑地道:
“办法是有的。只要把牢门的锁打开了,让他们出来,我们不在乎是不是无罪释放,只要不再关在监狱内,送他们到外国租界去就是!“
“呀……你的意思是让他们逃狱?徐天福吃惊担心地道:
“这……那狱官要倒霉啦!”
“哈哈!”欧阳清讽刺的道:“这事总得有一个人倒霉,代人受过呀!狱官虽受责,但你们摆脱了关系,不再连累在内,仍可好官我自为之啦!”
“唔,唔……这办法倒可以研究研究……”徐天福不住的点头。
这些官僚但知牺牲别人,保全自己。把狱官当做代罪的羔羊,化解了私释“乱党”的重大罪责。自然,这顶罪的狱官,也不会太倒霉,革职关了几年,就可恢复自由。且那些官僚会赠他一大笔银子,可悠闲的过下半辈子。
陈武作出决定:“事情就这样办了!请徐大人立即通知刑部,暗中放人。只要他们全部平安的到达租界上,我们就开始保护各位大人的安全!“
“事情办得越快越好!徐大人,请你打电报通知京里吧!要是迟疑不定,使“蛇谷的人有机会再下毒手,可别怪我们保护不周呀!”欧阳清催促他。
“是!是!我们生命受到威胁,比你们更焦急哩!我立刻办!立刻办……徐天福连声答应。
一言为定!我们现在就动手保护你!”陈武走出房去,不久又回来和欧阳清悄声低语后,问徐尚书:“可知道有人跟踪你,来到天津吗?”
“啊……我的行踪万分秘密,没有人知道我出京,怎么会跟踪?”徐天福眼睛张得大大的,惊讶的、疑惑不信的发问。
陈武微笑的道:“我们早知道你会来的,因此一直派人守在贵府的大门外,看着大人带了六名保镖,化装后起程。同时,也看见有人一路跟踪你来这里!刚オ我们的人向我报告,说跟踪的只有一个人,是个模样很丑的男人。”
“啊……有这事?”徐天福舔着嘴層,心中惊慌不安的问:“现在那个人呢?“
“现在已经住进了后街另一家客,也许这个人就是“蛇谷'中三条蛇之一。我希望他是!但不用害怕,我们已经答应保护你,就会解决他们,不使他们伤到你的一根汗毛”欧阳清道。
徐天福吓得身子不住发抖,恐惧地咽下一口唾沫:
“唉!但愿你真能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