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北方,日子是白天短,黑夜长,时间很容易打发过去。黑水屯内静静的,仍是不见凶手的行动,欧阳清提高警觉,小心翼翼的防范着,但没有意外发生,使他的神经开始受不了这种长时期的紧张。他做事很少如此一筹莫展,但现在却遇到了,猜不透对方玩弄什么玄虚?难道他断定数清查不出他,所以不加理会?如果真是这样,欧阳清必须采取行动,迫他露脸,否则就无法追查了。
在欧阳清还没有决定行动之前,他晚上潜出,到处走动,理伏在隐蔽的黑暗中,偷听别人谈话,希望能得到一些发人深思的消息。因为人们以为他不在附近,说话就没育那么小心了。
但在偷听到的闭话中,都是鸡零狗碎的小事情,没有多大价值。直到这天晚上,才听到一些发人深思的消息。
那是两个官门下的闲谈。一个问同伴:
“怎么,今天不见刘得标,是不是病了?“
另一个回答:“不是的,他挨了揍,受伤了,躺在房内体息没有当差。”
“受伤了?唉!这个人就是喜喝酒事!又是打架?伤势怎样?”
“仿不大要紧,很快会好。不过,这回挨揍。不是醉后打架,而是昨夜值班,巡查到管带的宅子附近,发现了贼。他正要上捉拿,那贼行动真快,已到他身边,伸手就是一掌,把刘得标劈昏过去,贼也乘机溜走了。等到今天清早,才发现刘得标躺在地上,受了掌劈,脖子上红肿一块,幸好没有性命危险。“
“噢……昨夜闹贼?我们都不知道呀!偷了什么东西?”
“管带说没有损失,什么都不曾偷走。他觉得这事太丢脸,关照大家不许宣张,没有传开来。
欧阳清听了他们的闲话,回到小屋内躺在炕上思索。明显的这赋光顾了管带的住所,他想偷什么?真的没有偷到东西么?管带除了爱面子,不许宣张,还有别的原因吗?
再说,黑水屯和外界隔绝,绝不会是外贼进寨盗窃,可能是内贼的活动,那……这贼又是哪一个?
欧阳清得不到进一步的消息,猜不出贼偷的内幕,但这事记在心中,觉得大可研究……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发现黑熊闯入一间不是他住的小屋,就跟过去,躲在门外偷看。
屋内有人,黑熊一句也不说,入内抓住这个充军犯,凶狠的挥拳就在他胸口猛击。
“啊唷!你干吗呀?”那人大叫起来。
“干什么?哼!好久没有孝敬抽丝了,你难道以为我已死了吗?”黑熊“啪啪”的又掴了他两巴掌。
黑熊是那么高大粗壮,而对手是那么矮小软弱,给他揍得金星直冒,毫无招架之力。哀求道:“啊唷……”请原谅,饶了我吧!不是我不孝敬,只是你没有来拿罢了!“
黑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险贴近他,鼻尖几乎和鼻尖相碰,露出一副凶暴神态,道:
“小子!现在听着,一切恢复以前情形!知道吗?现在情形不同了!不孝敬就得挨揍!”
“是!是!“那人用衣袖揩拭嘴角的流血,连连点头。一个身体矮小,方气不够的人,在这种暴力世界中吃亏太大,只有受欺侮压榨的份儿了。
他犯了法,充军到边境来,但这里是无法无天的黑暗世界,谁的豢头大,臂膀粗,打架能胜过对方,他就是“老大”,掌握了一切。强吞弱肉,成为这儿的“天理”。你斗不过别人,就得听命于人,受人宰割!一如黑熊败在神秘人物手下,就自动的将“老大”让位,听神秘人物指挥行事。
黑熊抄那人的口袋,摸到一包烟丝,老实不客气的纳入自己袋中。问:“还有吗?都拿出来!”
没有了……以后再孝敬你……请原谅!”
“哈!哈!哈!别忘了呀!哈!哈!
黑熊满足的哈哈大笑,离开小屋走了。他的神气和以前完全不同,过去的垂头丧气,一扫而空,变得如此飞扬跋扈,这真是怪事呀!
欧阳清付测,为什么黑熊的头又抬起来,在欺侮弱小了?这事必须弄个明白。他就跟着黑熊走。
走了没有多远,黑熊回头来,发现欧阳清在后边,心知不妙,连忙想溜走,但欧阳清快步追上,截住了他的去路。
“黑熊,笑得那么开心,有什么趣事吗?”欧阳清问。
黑熊如老鼠见了猫,脸上笑容消失,忙摇头道:
“没,没……没什么……“
这时有两个人走过,看见了他们,忙
转身就走,急的躲开。
“现在情形不同了!”
欧阳清又上前一步,道:“有什么不同呀?说出来,我很想听听。”
“我……我……只是这样说说罢了。”黑熊慌张的、口吃的说:“你都看见了?这个人ー直孝敬我烟丝,但最近不进贡,我的烟瘾又大,对这个不把我放在眼内的家伙,不得不教训他一
番。“
“唔!他有多久不孝敬烟丝了?欧阳清问。
“很久了,快两个月啦!这实在太放肆!
“快两个月不孝敬烟丝。”欧阳清突然厉声喝问:“你却等到今天教训他,为什么?”
“这……这……”黑熊眼晴突然张大,很后悔不小心的吐出口风,给欧阳清问住。他张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我替你讲了吧因为现在情形不同了,你恢复以前做‘老大'的霸道了!”欧阳清头脑动得很快,立即找到了答案说:“不同的是那个压在你头上的人,已经走了,他离开了黑水屯,你用不着再害怕他,又恢复坐上以前老大的交椅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熊还想赖。
“这是唯一的解释!你知道他已走了,不在屯内,所以你敢摆出“老大”的威势!这样说来,你是知道他是谁了?“
欧阳清抢步上前,执住了黑熊的衣襟猛摇。厉声道:
“想少吃苦头,就老实说出来!他是哪一个?“
黑熊很害怕,可怜的哀鸣,限不得要下跪道:
“你……误会了。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欧清清铁青着脸,低声道:
“你是知道的!听着,我来黑水屯,就是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我的后合很大,大到你做梦也想不到。如果你不说,哼!我叫官兵拉你进黑房,用尽一切酷刑,直到你招供为止!你还是告诉我,少吃眼前亏!”
黑熊看着欧阳清,不禁浑身战栗。他知道欧阳请有来历,说得到做得到,不是唬他的,但他仍是迟疑不决,不敢吐露内幕。
欧阳清软硬兼施,故意改变了严厉的态度,柔和的说:我曾救过你一命,你知恩图报,也该帮我这个忙。”
“但……”黑熊恐佈的道:“他会杀死我呀!”
“他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找你麻烦!而且我会代你保守秘密,决不说出去是你泄露的。”
黑熊在他的压力下,又考虑一会,终于屈服了,道:
“你说得不错,这个人是走了,不在屯内了!”
欧阳清气急,把黑熊猛摇,问: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姓名叫什么?
“姓名我不知道。但自昨天起没有看到他!想来昨天早上,或是前天晚上走的。”
欧阳清已得到了需要的情报,因为这很容易调查,只要按册点名,就可查出失踪的人,找到凶手。但他想不明白一点就问黑熊:
你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会让你活着,不杀你灭口?“
男熊神秘的道:“因为他不知道我已认出了!“
你怎么认出的呢?”欧阳清问。
“讲话的声音和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我注意到了,但他自己也许不知道。”黑熊禁不住自豪的道:“你知道我在这里多久了?已经十多年啦!充军到这里的人,新旧我都认得!而且,那天他揍我的时候,虽蒙住了脸,不让我看见,但他的那双棉鞋上,后跟有个小洞,我记住了这特点,花了三天多工夫,才从许多人中间,把他认出来。
欧阳清笑了:“你认出他,那是件很危险的事,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当时我只想认识这个人,准备对他复仇”黑熊道:“因我还不知道他如此可怕,但后来我看到他种种阴谋,就后悔了,幸好他不知道我已认出他了。”
欧阳清瞪眼看他:“希望你没有对我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谎?我说的全是真话!”黑熊发急地说。
“那你就不必担心,不会吃苦头!但是,要是骗了我,哼!你得受哩!欧阳清严肃的对他警告。
黑熊诚惶诚恐的说:“我对天罚咒,骗你不得好死!
“……“欧阳清点点头,相信了他的话,道:“现在没有你的了,走吧
黑熊举步之前,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清瞪他一眼,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管!”
黑熊闭嘴走开。欧阳清立即找那个负责联络的官兵,低声道
“我要见管带,要快!这是紧急事情!“
欧阳清见到管带,表明了自己特殊的身份和任务,要他立刻检点在屯内的人犯,果然发现有人失踪。欧阳清作了初步的调查,请管带准备快马,他换了衣表上路,离开黑水屯,一路
流星赶月,急急奔马驰。直到了齐齐哈尔,才追上了安亲王和玉格格,和他门见面。
“发生了什么事?”安亲王见他突然赶来,奇怪的问。
“我的任多完成了!已查出凶手!”欧阳清说。
“好极了……玉格格拍手笑了,“我知你有办法!是哪一个人干的呀?“
“那人已离开了黑水屯,我已请管带查过,找出了他的姓名,但已走了几天,可能逃到天涯海角了。“
“好,你干得好,我立即付你另一半開金!请把凶手姓名诉我。“
“这……”欧阳清想了一想,道:“不忙,我会说的。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也顺便告诉你,在这个人离去之前,黑水屯的管带房内,有贼光顾!管带说是没有偷去东西,但这贼把贝勒住过的那间房内,雨得乱七八,甚至炕上的席子都翻起来,好象在找寻什么,而就在闹贼后的第二天,那个人不见了。是不是这窃贼,就是凶手呢?他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才离开了
?
唔!唔!……“安亲王鼻子内发出声音,听他说话,不表示意见。
欧阳清是故意说出来,试探文裕,看他的反应。安亲王故作镇静,面不改色,但眼睛中露出十分焦急的光芒,显然听到消息,震惊不安。
欧阳清善于察言观色,是很机灵的人,他已发觉了其中的关系,同时也解释了这个凶手在杀害寿德贝勒之后,为什么不立即离开黑水屯的原因。这就是他还没有取得必须获得的东
西,留在屯内找寻。看来寿德贝軌在死前的一天,已发现了危机,怕凶手将杀害他,故意把那“东西”藏了起来,以致凶手杀人后,匆促间没有找到。这个推测大致是符合情理。
至于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性?欧阳清不明暸,但安亲王心中是雪亮的。他和那些京城里的权贵,焦急的找寻凶手,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东西”。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发
生对他们不利的影响。
文裕不想让欧阳清知道得太多。表情淡漠,以掩饰内心激动的情绪。干咳了数声后,道:
“唔,唔……这也许是巧合吧,不会有关系的。既然屯内没有窃走东西,管带不追问,这是对的。你现在把凶手姓名告诉我吧。
他叫姚大郎。”欧阳清说。
玉格格怀疑的问:“姚大郎……照他所干的事,是个黑道高手,必定有来历。但我们从没有听到过这个人,是不是弄错了?“
她熟悉江湖,怀疑是不错的,欧阳清点点头道:
“没有错!在黑水屯的公文档案里,他叫姚大郎,山东济南府人,是个赌鬼为了赌钱和朋友打架,失手把对方自楼上推下去,死了赌友,济南府以过失杀人判他流放十二年。是在寿德贝勒来到黑水屯之前数一大,押解到寨子里的。
“这些都是我向管带索取档案,查出来的。但是,并不一定正确!因为据认得这个姚大郎的人说,他说得一口清脆的京音,没有丝毫山东济南府的口音。再查对押解公文上姚大郎盖
的十指手印,和来到屯内盖的手叩,指纹不对!但当时检验的人,没有仔细查对,就收了下来。以致不曾发觉,那个人不是真正的姚大郎!
“据我推测,可能是在押解的途中调了包,那个真的姚大郎溜走了,还是给他杀了,不得而知。面押送他的两个解差,大有问题,不是用很子收买了,便是送了命,由他的同党冒充解差,把这个煞显送到黑水屯,进行杀害寿德贝勒的阴谋!”
“……“安亲王铁青着险,听欧阳清的分析。他的手不住发抖,紧紧抓住掌中不住盘动的两个铁弹子。
欧阳清的推断是不会错的。他继续道
“我发觉这姚大郎是冒牌货,就仔细盘问屯内的人,搜集凶手的特征,这在找他的时候,是很有用处的线索。
“这个人短小精干,身长五尺,大的三十岁光景,两目炯知有光,皮肤粗黑。说话口音沉浊级慢,很少讲话,不大和屯里的人交往。孤伶伶的独来独往。
“他走起路来,双脚向外弯,八字脚,但踏步稳实,这是练过功夫的表征。又有人发现,他左手腕上,有个铜钱般黑斑胎记……“
玉格格听了,突然叫起来:
“呀!我知道这个人!他过去是哥哥最要好的酒肉朋友,整天一同上八大胡同玩耍的李志祥!后来他们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不来往,想不到……竟是杀我哥哥的凶手!“
“阿玉!“安亲王喝住她,显然他不想让欧阳清知道得太多。
“既然有名有姓,找他就容易了!好,现在我的任务已告完成,至于捉凶手,这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要我代办,就得另议一个价钱。“
欧阳清想借此机会,向这清贵族多要一笔钱,用来救济灾民,好让许多人活命。
安亲王不作表示,自身边摸出一张空白的钱庄银票,提起笔来当场填写,凭票提取纹银二万两。再签押盖印,递给欧阳清道:
“这是你侦查凶手应得的酬劳,现在全部付清了。这张银票可以在任何一家钱庄兑现,象现银一样的可靠。至于捕捉凶手,我们用不着议价,我自已会去找他!嘿!県!这个人逃不
出我的手掌!”
这答复使欧阳清颇感意外,他关切的道
“但他已走了好几天,天南地北,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嘿嘿……”安亲王咬着牙冷笑:“他逃到任何地方,我都会找到!除非……他逃进地狱!“
这一下欧阳清倒焦急起来,如果不让他再管这件事,那么他便查不出内幕,有负陈武所托。
安亲王又道:“你现在可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你的案底已全部消除!你要我送你到什么地方吗?”
“谢谢,不必了,我自己会走。我们后会有期!”欧阳清一拱手,待告辞离去。
玉格格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翘起小嘴唇不高兴的道:
好哇!说走就走,真是无情无义」我们白交朋友一场!
“玉格格,我说后会有期呀!”
“我不要你走,陪我们一同回京里去,畅快的玩几个月。“
玉格格缠住他不放。
“谢谢!我还有事要办,等办完了再来看你。
“哼!是去找青楼里的相好?”玉格格酸气冲天。
“不是的,你别误会…”他背着安亲王,轻轻地在玉格格耳边说:“除了你,我还会喜欢谁?放我走吧!
“油嘴!“玉格格笑了,轻推他一下道:“走吧!快些回来看我!要不……哼!我会天涯海角去捉你回来!“
欧阳清离开了他们,急急地去一家茶馆,用陈武教他的暗语和掌柜联络。这是革命党的秘密机关,他立即被延请到内室。掌柜很恭敬的道:
“陈先生关照过,欧阳大快有任何事情,请尽管昐咐。
“我立刻要见他!”欧阳清道
“是……”但陈先生在奉天,路很远哩!
“那我还是赶去奉天看他吧!“
“奉天”是沈阳的旧名,这是清的旧皇都,故名“奉天”。欧阳清骑着马,日行百里,急急地赶去“奉天”,找到了陈武,告诉他黑水屯的情况。
“结局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文裕会顺理成章的请我捉凶手,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以致这神秘谋杀案的内幕,仍是没有查出来。
“李志祥?李志祥……”陈武的手指不住的在桌面上轻敲,在思索这个人。道:“我们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也许这姓名是假的,是和寿德贝勒鬼混时的化名。但……他是谁?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背景?为什么要杀寿德贝勒?他偷去了什么东西?安亲王怎样去找他“……“这些问题都解答不出来。“
欧阳清盛到有点惭愧,道:
“很抱歉,我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但我以为当时安亲王会将这个人的详情,全部说给我听,哪知他没有!唉!现在再调查,就不太容易了!”
他不肯说,是怕你泄露了机密,他宁愿自己去对付李志祥,不要你插手!我看这事不简单,已闻嗅到背后有惊人内幕的气味。现在我们不但要查出李志样的底细,明瞭谋杀案的详情,还要赶在文裕的前头,找到这个人!不要让文裕消灭了,把内幕掩盖住!”
欧阳清点头:“但李志祥不是个好缠的人。他晓得隐蔽自己!查他的底细很难,找到这个人更不容易!我看文裕和他,将有一番龙争虎斗!“
“不管多难,我们要努力去办,因为李志祥一定晓得机密。
看安亲王和许多权贵支持你调查此案,就可知道这个人关系重大!”
“好吧!现在我们开始查这个人”欧阳清点头。
又过了三天,陈武和欧阳清再度见面。革命党的工作效率很高,陈武已获得初步的调查资料,告诉欧阳清道:
“据我们的调查,各地没有发现李志样,或是容貌和他相
似的人。他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安亲王呢?”他问。
他已到了奉天,和地方大吏应酬,忙得很哩!但据我们的消息,他深出了不少限线,也在找李志祥。”
“唔,如此说来,文裕还没有找到这个人,我们还有希望抢先找到他。”欧阳清说“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有没有新的进一步的了解?“
“有!自京里来的人口中,探听到一点他的消息。这个说是做绸锻生意的,经常往来各地,自然这买卖是他的工作掩护。在京里搭上了寿德贝勒,要好得象亲兄弟。因为李志祥对吃喝玩乐,都是很精的,又会唱戏,哼一段“罗成叫关”的小生戏,真不赖呢!再加上会打牌,会养鸟,捧戏子,吃花酒,种种清贵族的消遣,他都是此中好手!和寿德贝勒臭味相投,自然成了好朋友了。
“他怎么和贝勒闹翻分开的,据说是争风吃醋,为了八大胡同中的一个女人闹得翻了脸,但这是传说,并不顶可靠。总之,他离开了京城,直到又冒充姚大郎,进入黑水屯谋杀寿德贝勒。
这段时间内,没有人看见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干什么事。
“可能寿德贝勒在黑水屯的第三天,在充军犯中认出了李志详,知道他混进屯内的目的,害怕得急于想和安亲王联络,但还没有联络上,就给毒蛇咬死了。”欧阳清说。
是的,这推断不会错。现在我已派了人,严密的监视安亲王,注意他的行动!
欧阳清奇怪,不明白他的意思,问:“监视他?“
陈武有他的想法,道:“如果文裕连你也不信任,你以为会信任谁呢?所以,他的眼线若查出了李志祥的下落,文裕定会亲自去解决他!”
欧阳清不禁佩服的点头,道:
“唔,有道理!我们尽可以逸待劳,让安亲王去调查,他有官府的关系,查起来方便。等他查出后,会带我们去的。”
“正是这个意思!”陈武道。
欧阳清抚着下巴,沉吟地道:
“文裕年轻的时候,练过功夫,想来身手不赖但这二、三十年来,作威作福的过着最舒服的王爷生活,恐怕他找到李志样时,死的是他,不会是李志祥”
“这更使我们要找李志祥了!”陈武道:“他一定携带重要
到绝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逼得文裕要拚着这副老骨头,亲自去找!
“现在我该做什么?”欧阳清问。
“你等着吧!查出李志禅下落时,我会通知你。”
欧阳清叹了口气,拍拍胸膛道:
“为你工作,倒是很舒服的,用不着自己动手去作琐细的侦查,那是我最讨厌的事。”
“欢迎你以后多为我们工作。”陈武微笑道。
“如果目前没有事,我想去看一个人。”
“女人?”陈武扬起一边眉毛问。
“……”欧阳清点头:“如果再不去看她,将给她咒骂成‘负心汉”了
“唉!你就是喜欢和女人厮混。是青楼里的姑娘?”
“不,说出来你会吃惊,是赫赫有名的老佛爷'的义女,安亲王的千金,内官侍卫的头儿玉格格1”
陈武一吐舌头,慎重的警告他:
“玉格格?你要小心!她是叶赫那拉的犬,专干秘密勾当,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只要她知道你和我们有往来,你的性命就保不住。最好快离开她
欧阳清笑笑,轻松的道:
“没有那么严重。她对我很有情义哩!不至于要我的性爷吧!我接近她,又可探听到许多安亲王不肯说的事,这不是我们很想知道的么?
陈武无奈地点头,可他:“那你自已留神,适可而止!如果给她的爱情困住了,很麻须!“
“哈!哈!谢谢你的关切。但我是“浪子“呀!恐怕没有女人能用爱情困得住我!“
欧阳清离开了陈武,已是深夜。他悄悄地来到安亲王居住的驿馆,神不知鬼不觉的越墙进去,找到了玉格格的香闺,看见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在对镜卸装,将要上床安息。欧阳清在外轻轻地吹一声口哨,玉格格听到了,惊喜的立即开窗,迎接他入内。因为这口哨声很特别,只有欧阳清会吹,玉格格听得出,成了他们间的暗号。
“冤家!到现在才来看我,真是想煞人了!玉格格投入他的怀内,又喜又怨的说
“对不起,我事情太忙了……欧阳清吻着地说。
哼!忙什么!还不是和别个女人鬼混!“
不是的!我有了你,再也不和别个女人要好了!“
嘴巴说得甜,我可不信你的话:她还在生气。
欧阳清装出很失望的样子,转身要走,道:
“唉!你不相信?那我只好走了。
“回来!玉格格“格”的笑了。伸手拉住了他,恨恨地道:
“冤家!来了怎么放你走……
她吹熄了灯,让屋内陷入黑暗。他们吻了很久,才双双上床。当晚玉格格特别热情,恩恩爱爱的了半夜,才相拥睡觉。直到东方鱼白,第二天的清晨。
欧阳清醒来,发现玉格格对着他发呆,眼中有一点泪水。
“你怎么了?”他奇怪的问。
“唉!人生聚散无常,昨夜的欢聚过去了,今天又将各自东西!分别是多么令人难受……”
别难过,我会上京里去,我们还有相聚的日子!”欧阳清安慰她,替她抹去泪水。
“我现在不回京去,要跟爹一起走。他有要紧的事,要我陪他……这是他昨夜告诉我的。”玉格格道。
欧阳清的头脑飞快转动,安亲王不回京,和玉格格到别的地方去干要紧的事,这是什么事呢?答案很明显,他要去找李志样!他一定探听到了,所以亲自去找!
“我们分开之后……”玉格格幽幽地道:“你会去找别个女人!我知你这浪子,到处都有女人!”
玉格格又伤心的在流泪,欧阳清紧抱住她,安慰道:
“不要哭,我不会离开你。我答应你,决不分离!“
“这怎么可能呢?我得眼参走,不得不跟你分开。”她梨花带雨的说。
“你不眼他去呀!那么我们就在一起了。”欧阳清说。他知道玉格格是个孝女,听从父命,不会答应的。
果然,她摇头拒绝,道:“不!我不能这样做,我知道爹这次出去,是很危险,我怎能见他拼老命,而不援助呢?”
欧阳清沉默一下,又道:“还有一个我们不分离的办法,就是我暗中跟你们走!“
其实这是他的目的。玉格格眼踏一亮,半信半疑的问:
“真的一一你真能这样?和我不分离?”
“有什么不能呢?只要我们行迹隐秘一些,不让王爷发觉,仍可夜夜欢聚好!“
“哈……”玉格格笑得花技乱颜,而脸上的泪水还没有于,
道:“好主意,我们得紧紧的,多到哪里,你也到哪里,只要不给他知道就成!“
“好!我们就这么办!只要到了晚上,你如果在窗口放一盏灯,就是表示不方便;如果把窗开启了,表示欢迎我。岂不是很方便么?
女人是很容易利用的,欧阳清很轻易的操纵了玉格格的感情,作为安亲王身边的内应。通过了她,知道文裕的一举一动。
天亮之后,欧阳清不方便再留在玉格格的香闺中,悄悄的越窗走了。当天上午,安亲王带了她,和两个贴身的跟随,骑著马向南进发。欧阳清早已在官道上等着,暗随其后,奔向辽东半岛尖端的大连。
在快到大连的时候,欧阳清走小路,快马越到他们前面的路上等候。这时,他又发现一个身穿厚厚皮袍的大汉,骑着一匹黑马,也守在官道上,冷冷地在注视安亲王的来到,展开秘密追踪。
欧阳清提高警觉,不知道那个骑黑马大汉,是什么路道?就一并将他监视。
在DL市外的一家高升客栈内,安亲王等下马休息,打尖喝茶。就有人牵四匹马来,交给他们的跟随,替换已走得很疲累的马匹。欧阳清躲在一边,看个清楚,知道安亲王在大连,
并不是完全没有势力,也有人在接应他们。
照陈武的调查所得,安亲王去大连,对外宣称是游山玩水,并无公差。他不想铺张,不让官方人士来迎接。所以,没有看见官场的欢迎仪式。
打尖之后,安亲王等一行骑马又走,那时陈武也追踪来到,他扮做一个小贩,和欧阳清接上了头。
看情形,安亲王要去一个不寻常的地方。我继续跟住他!”欧阳清道。
是的,跟着吧!我们还没有查出李志祥在这里的线索。也许他能带你去,找到这个人!“陈武道。
“好,我们保持联络,我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欧阳清一直跟着安亲王等人,而那个骑黑马的大汉却不见了,但又有一辆大车跟了上来。那车跟了一程,便转入支路,离开他们。同时却男有一辆大车出现在安亲王的马匹的前面,跟踪的工作已交给了最前面的大车。这样交替更换盯梢,做得很好,连欧阳清这样的精明人,也没有发觉这件事。
安亲王等并非赴DL市内,这更证实了欧阳清的推测,他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约会,将去赴约。
那条路愈走愈荒僻,由于难以掩藏行迹,欧阳清不得不跟得较远,大部分时间保持在视线之外的距离,只有在到了很直的路上,或是居高临下的时候,才看见安亲王等人,正在向前行进。
天色渐渐黑暗,月亮东升,在月光之下,视线相当清楚。好在这条路上,别无岔途,不怕会丢失他们的踪迹。欧阳清很安闲的盯下去。
当安亲王从一段峡谷之间的路转出来时,就看见前面那辆大车,已横拦在路中央,阻塞了去路。文裕知道遇到埋伏,立刻吩咐玉格格和跟随们,把身子紧贴在马背上,快马加鞭,想自路侧冲过去,突破拦截。
“碰!碰!碰!对方车中冒出火花,震天价响的枪声,回荡在黑夜的空间。
一排子弹扫射过来,安亲王的两个跟随;立即中弹倒地。这危险的刹那,安亲王知道洋枪的杀伤能力,不取冒失硬闯过去,急急拉转马头,和玉格格自来路飞驰逃回,很快的消失在伏击者的视线中。
那辆大车中埋伏了三个枪手,连忙掉转车头追赶,但大车不及骑马灵活,要多花一点时间,使文裕父女有了逃脱的机会。
安亲王在弃驰途中,昐咐玉格格道:
“你赶快回客栈去,等我回来,知道吗?千万不要留下来,对方有洋枪,那是很危险的!”
“但……爹,我舍不得你去冒险,我愿意跟你走!玉格格刚才看见两个跟随死于枪下,有些心寒。
“你要听话,要照我的意思去做,我不会有事的!嘿!嘿!不必伯!走呀!”文裕命令她。
“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回客找呢?玉格格问。
“我要给他们一点厉害!”安亲王阴沉的冷笑,又露出慈爱的神色。道:“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阿玉,这不是你的事,我很后悔要你同来。听话,走吧!“
“但,但……他们有洋枪呀!”玉格格很关心。
“哈!哈!洋枪有啥可担心的?我有更厉害的东西,能对付得了!走吧,不要回头!走!”
安亲王的马鞭,在玉格格的马臂上猛抽一鞭,那马忍痛向前狂奔。玉格格无奈,只好听话离去,但频频回头,含泪可咛:
“爹,爹!你自已小心呀!切切不要硬拼呀……“
文裕打发走了女儿,跳下马来,牵到路边树林中去理伏,等候后边追来的大车。
那辆追他的车子,很快的赶来。三个枪手正伸长头颈,观看前方的路,找寻追击的目标。哪知文裕埋伏在路边黑暗中,他自怀内摸出一个桃子般大小的小铁球,球上有纵横刻痕。当
那部大车驶近的时候,他拔去小铁球上安全栓针,向大车丢去。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红色火光一闪,烟硝弥漫。那大车轮子炸个粉碎,车子立即倾倒地上。
驾车的枪手炸死,还有两个人自车内翻弹出来,受伤倒在路边的矮树丛中。
他们开枪反击,但不知文裕埋伏在什么地方,只是官目的射击。而安亲王手中第二个炸弹,正紧握在掌内,他在等候适当时间丢出去。
玉格格的马快速的向前奔,途中和欧阳清迎面相遇。江南浪子立刻认出了她,大叫道:
“停住!停住!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格格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以为是歹徒。忙挥舞长鞭,向欧阳清进攻。江南浪子眼快,闪过鞭子道:
是我呀!欧阳清快停下来,是什么事呀?”
她惊魂甫定,才认清了人。跳下马来和欧阳清相见,忽然掩面哭了。
玉格格是女中豪杰,但女人总是女人,在危急的时候,反应就是啼哭,欧阳清拥抱住她,安慰道:
“不要哭了!王爷呢?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
梨花带雨地,她把经过情形告诉欧阳清。
“唔,我听到了枪声,还有……好象是炸弹声。他们打起来了!有了洋枪和炸弹,真是有了麻烦。“欧阳清道。
是呀!我真为多担心哩!”玉格格焦急不安的说。
他有没有说,来这里看哪一个?
玉格格摇摇头:“没有说……
“我猜想,王爷是来这里和一个人会面。现在遇上了伏击,他留下来一个人应战。咳!王爷自以为血肉之躯,能抵挡得住洋枪的铅弹?“
“不!他没有那本领!我要回去看看1”玉格格骑上马,想去看安亲王。
欧阳清拉住她的马头,劝道:
“你也没有本领抵挡洋枪,赶去帮不上忙。不如照王爷的吩咐,回客栈去等他吧!还是让我去看看。”
玉格格泪如泉涌,愁急地道:
“假如他有……什么不测,那我怎么办オ好呢?
“请放心吧!王爷说有更厉害的东西,必然有办法解决危因。没有什么可怕!我相信王爷会化险为夷,安然回来。”欧阳清拍她的马,安慰道:“回客栈吧!我现在要立即赶去看王爷了!“
“……”玉格格点点头,含泪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道:“谢谢你!我望爹和你,赶快回来。”
欧阳清送走了她,便向前急行,来到伏击的现场。因他和玉格格谈了一会,到达时发现战争已结束,安亲王似乎是胜利的一方。他首先看见被炸毁的车子,和死在车下的驾车枪手,
再发现路边两个被炸得四肢断裂的尸体。欧阳清仔细辦认,死者不是安亲王,那么这三个是攻击的人,已被安亲王所杀。
如此看来,这个瘦削的老头儿,身手是不凡的,怪不得他有信心自已做这件事。也许,过去欧阳清对他是低估了……
欧阳清搜查这三个人的身上,除了银钱,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文件,看来是标准的杀手!他们死后,官方查不出他们的姓名和来历,不会牵连别人。
安亲王不在现场,想来是骑着自己的马,继续赴约会。于是欧阳清继跟琮下去,调查他和那个神秘人物见面。
又走了一段路,看见安亲王的两个眼随的尸体,倒在路上,他们骑的马匹,在路边安闲休息。欧阳清已从玉格格口中,得知伏击经过,就不再查看,继续赶路。
他走到一条小岔路边,下马来观看路面上的马蹄痕迹,确定安亲王骑的马,转弯进入岔路。于是他也转入眼去。
他小心的前进,不让马蹄发出声音,使安亲王发现。因为文裕不知道跟来的是哪一个,可能用炸弹来欢迎他!而且事实上安亲王若知道跟来的是欧阳清,也会向他丢炸弹,因为他不高兴这个浪子插手他的私事。
转了两个弯,阳清看见安亲王的马,系在树枝上,他的人却已不见。
欧阳清忙下马,把自已的马藏入树林深处,不让人发觉。然后步行前进,但见山坡下,小路的尽头有一间木屋,木屋外边是一座菜园,外边围了竹篱。在荒山野地中,有这样一幢小屋,好象是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居所。
屋内有灯光透出窗外,隐约可见人影闪动。很显然的,安亲王进入了这木屋。
他进去干什么?只有下山去看看,才可知道,于是欧阳清急急地下去,极力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不让屋内的人发现。
他到达木屋外,绕到侧面,自一个半掩的窗子,向屋内张望……
他的血脉突然凝住,全身毛发竖起,因为他看见了非常恐怖的情景……
不论这木屋是谁的,现在这屋主人是死了!他是个五十岁光景的男人,身上穿内衣,脚下套拖鞋,显出他是屋主。是给人用刀子杀死!身上给割了好多刀,大部分不是致命的,是在增加他的痛苦。这样的杀人,十分残酷。也许在迫供,或是追问什么秘密,オー刀刀的割,慢慢地让他在痛极惨号中死亡。
死者流血很多,但已凝结成紫黑色。从这血迹推断,他不是安亲王杀的。虽然文裕此刻正在屋内,但他来到屋中,不会很久,如果人是他杀的,血不会那么快就凝结。
现在,安亲王正在屋内搜索,好象找什么东西。欧阳清不露声色的在外边监视他。
文裕搜索已近尾声,欧阳清也不知道有没有搜到什么,总之,他后来匆匆离开木屋。
当他走后,欧阳清迟疑了,应该继续跟踪呢?还是留来看看?但很快的有了决定,还是留下来查看。因为这间木屋似乎是文裕赴的的地方,而死者就是他要会见的人。现在此人遇害,安亲王现在不会去别的地方,只有回到客休息。且再跟踪下去,万一给安亲王发觉,反而不美,不如放他回去。
欧阳清伏在屋外,看见文裕在山坡上消失了,他才闪身进入屋中,也来一次搜查。
但他搜不到什么,甚至屋主人的姓名都不知道,任何文件都片纸不留,没有找到。也许这些东西早给人全部取走了。
欧阳清失望的离去,他很可惜来迟一步,不知道安亲王到什么东西。他回到山披上,骑着自己的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