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接近沧州的风,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像你的温度。我在风中想念你,我也终于懂了一个词的重量……”
时节晚秋,大地和世界已经悄悄的穿上了不一样的装扮,在王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深秋,四周的变化也可能是在有意的逐步显露出危机雏形的北宋中晚期,也可能已褪去了那王朝初立的意气风发和不可一世,曾经汴梁上元节上的诸位的盛装一抹,和眼下渐近北风的潇潇暮色,何其相似,又是那么的不同。
马上夹杂北风,速度和温度足够吹得人魂销骨立,夜里的官道每隔几米就有一颗松树,好辨得很,这个时辰早已换了任何一个大城都属于宵禁的时辰了,北宋大小州郡城门关闭落锁,但打着灯笼的城外官驿却在夜里如一个个昔日里知己如深的老友,沿着官道走了久了,遇上一个在夜里依旧通宵工作的官驿,依旧有感而生。
连接东京汴梁向北往沧州方向的官道上,夜里依旧有人紧赶慢赶,马蹄打碎的不仅仅是夜幕里的清静,依稀的,还有沉年已久早已布满古道的黄沙地基,古道断肠人和赶赴的天涯,缺一个也是不可。
王虎一身一看就是大府内人的打扮,虽然他投靠高俅的时月很短,而且到现在为止也仅仅一直跟随虞侯陆谦身后行走,所以,虽然已经属于高府的下人,但隶属关系和殿前军的官职品级俸禄却是没有。
说白了,就一临时工。
而且还是最下等的那种,见了承局富安虞侯陆谦都硬不起来那种。
陆谦自己向高俅保举的自己,虽然有高俅“武力可彰”的评价,但这个和任何上司跟你说句“下次可以考虑”一样,当真不得。
最令他陆谦不能不怀疑的是,这小子离开了相国寺体系,不用做个一辈子看穿泥水匠,进了可谓权倾朝野的殿前军太尉府,理应呼天喊地的祈福祖上青烟,可实际的动作,却是惜墨如金。
“你小子是不是还惦记着鲁师傅和那个王五?”
陆谦时不时就想敲打下他,“如果不救你我至于杀他吗,你不会还记恨起我来了。”
王虎回他却是官面好多,“如果没有陆虞侯上下打点,王虎岂能二世为人”“虞侯天恩,王虎铭记于心”“王虎非不忠之人,虞侯大可放心。”
然而,陆谦就觉得他看向自己后背的眼神,有时候会有一种冷彻了的寒,仿佛,他是在刻意,非常刻意的隐藏着这种感情。
隐藏什么?陆谦有一种感觉隐隐在喉,就是他的那种目光似乎在哪里,见过。
破了晓的北方大地,在一瞬间,乎就挨到了天明。
北方去向沧州遥远的路途上,小到有些寒酸的客栈,此时此刻,炊烟袅袅,薄薄的寒气下,似遮未掩,押解林冲的开封府传奇押解二人组又开始了一天的脚程。
董超在前,颇有些怨气的薛霸在后,中间的,扛着十几斤枷锁的汉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移步。
“您别磨道里的驴,招呼一下挪一步窝,您还真当自己是之前的架势,一个威风八面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呢,赶紧的,沧州还远着呢。”
薛霸很是不忿。
“你也不瞅瞅他那双脚,这才几天呢全落上水泡了,他倒是想快,他有这能耐吗?”
薛霸凑到中间之人的脸边,看着他额头上那枚红烙烙的刺配印记,汗水和头发早就把上面的痕迹扫了一遍又一遍了,然而,看上去依旧是红的可怕,醒目悚人。
“刺配之人”是他眼下的所有一切了。
“我说董爷爷”薛霸一有机会就凑到董超耳边嘀咕着,“又是把脚用滚烫的开水烫烂,白天还不停不歇的补丁上补丁,肩膀上几十斤的闸,脚下不知道边的沧州路”他都忍不住他啐了一口,“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啊”
“野猪林……就不远了”
董超似有似无得提醒了一句。
“既然拿了钱,就得做事。”他怕薛霸不开眼,“太尉府里塞钱的时候没见你那么好心肠,这时候倒可怜起他来了,至于吗?”
“我是怕……”薛霸嗫嚅。
“别怕了”董超道:“他的命,太尉府里已经出价买好了。”随后撒开五个手指,“这可是一条五两的命了”
薛霸一边继续嗫嚅,不过脚步却利索了一些。
迷迷茫茫的视野里,埋伏在一条旱沟里的鲁智深端详着远处,依稀的看着三人一路向北。
这时候有一个喽喽打扮的人三步变两步跑进鲁智深身边,“师傅都打探出来了。”
鲁智深撇了撇嘴巴,“那还不快说。”
“按开封府里透露情报的线人说,这附近可以了结犯人的人烟稀少又山大林密的地方,确实有一个?”
“哪里?”
“不过按这三位这么走法,需要几天才可以走到那里。我看咱们是不是绕过他们,直接在半道上面等着他们。”
。。。。。。
“野猪林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呢。”三匹黑色的骏马上,北方的炊烟就算再厚也很难把他们全部遮住,而且这清一色官家打扮和宋军装备细节就足够使他们看着就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威严和气势,外罩黑色的斗篷,里面却是客商装束,但总让他们可以联想那些神秘叵测的人和事。
富安在陆谦身边,两撇燕尾胡和上一管鹰钩鼻,藏在一顶灰色毛帽下的是一双浓稠阴鸷的眼睛,眼角不知道是伤疤还是细细的皱纹,双目不威自成,且总是习惯眯成一条线,而当双目睁开的时候,露出的杀气足可瞬间气势秒杀。
望筒中,宽厚颀长的风尘背影,厚枷黑锁,两个负责押解的公人,一前一后,足可释放出惊世骇俗力量的肩背外的是破洞补丁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简陋囚字麻衣,但从他挺直的脊背上依稀可以感受到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气和杀气。
“林冲”搁下望筒,为首的黑衣人沉毅阴鸷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你也来看看吧”陆谦随手把手里的望筒抛给身后藏在黑斗篷中有些狰狞凶猛的“野兽”。
王虎淡淡的接过,调整焦距,此时远处被暗暗追踪的三人已经上了一座在光线下亮得发晕的土坡,膀大腰圆的董超和瘦小的薛霸肩上扛着齐名与世的水火棍,中间的林冲上身被牢牢的锁在厚枷中,一步一趔趄,脚下的藤鞋一看就不只是简单的手工品,依稀可以从林冲脚步上推测这每一步是何等的煎熬。
“怎么样?还认得出吗?”倒不是陆谦说话,身边廋肖的富安笑得狰狞。
“你不会令我失望是吧?”
王虎看也没看身前的陆谦,转身,野兽般的背影留给了他。
“哼哼”陆谦满意的笑了笑。
飞速移动。
林间的草木齐刷刷的截断,一枚半截且巨大横在面前的灌木,上面依稀还有几朵黄色的不知名野花。
一只僧鞋迈过,灰色直裰上,虎须燕眉,巨大的重武器禅杖横在身前,一双铜铃巨目虎视前方。
张三在后,黄脸庞瓜皮小帽,看着眼前一条硕大不知道何种威力形成的小道。
“这附近不该有大虫出没么?……”认真端详着脚下的一个脚印,鲁智深
试着将自己的僧鞋脚印比对了一下。
“没错……不是野兽的足迹,是人类的印记。”
鲁智深抬头环顾左右,就在这时,草丛里猛的跳出一个身影,结实伟岸的背影向着鲁智深就扑了过去。
“小心……”鲁智深言语不及,禅杖那硕大的金属硬是被裰得飞出了手。
鲁智深自是不弱,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达附体,就着那个熊健的人影,左右双臂膀犹如一只巨大成年灰熊硬是以一对肉掌攀住眼前未知生物,势均力敌的第一时间硬是扳住对方,右面下身伸出一只巨腿,上面化巨力就是一推,脚下使个绊子。
那眼前的大汉向后倒去,鲁智深趁势左臂一伸,肉掌使出巨力,那个大汉猝不及防间合身倒下。
定睛再看。
黑色的人影在破烂的黑斗篷中依稀见过,那大巧若拙的身形,头顶的寸许僧头。
“你……”
一声咆哮。
大汉险被擒拿手加摔角的合招推翻。但他就在失去重心的瞬间,身形一纵,硬是靠精湛的体术硬吃一记,一个精悍的翻身硬是化拙为巧,找回重心。
“好家伙”鲁智深不由闷哼。
偷袭未中,但手里的巨大重金属被打飞了,前人身形一猫,化大为小,矮过身体飞也一般直接向鲁智深的腰部不要命的扑来,就感到一对肉胳膊划过头顶,准确抱住鲁智深的腰,不要命的借着自己身形加力量的巨大,抱住鲁智深就是一记扭身,鲁智深也飞一般的从怀里旋飞出去。
将鲁智深掀翻,巨大老背对着巨大的灌木群便栽了过去,轰然巨响,烟雾弥漫。
鲁智深摔得倒栽葱,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挣扎间,那大汉已经乘胜追击,就着栽倒的宝塔,将自己的右手肘部狠狠的击向眼前的鲁智深。
眼看鲁智深就要再次中招。
一个黑色的背影飞也似的向着那人的后背撞去,同一时间只听木屑纷飞中一声咔嚓。
腰部连着后心一阵剧痛。
王虎退了一步,定睛再看,木枷锁被刚才的撞击下俨然裂为几瓣,一个混黑的人影慢慢站起。
“师兄,林某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