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王虎的记忆,已经过去两天了。
可能也正是处于换季节的节气,身着单薄的大汉也会打上个喷嚏。
大宋京都汴梁的初秋来得是那么的猝不及防,连一片黄叶落得也是那么的决绝,明明似乎温度还是昨日的夏天,但景色已属深秋。
大片大片的梧桐撑起了小院外的天空,偶有记忆中绿色缀满的树枝探上墙头,却在破败瓦砾的参差前显得如此无助,加上破旧院落的背景渲染,王虎觉得这里要是再能埋上一个青坟就更绝了。
院子屋内外根本没人。
浑身的麻绳也捆得他没了任何心情。
就这时,一声一声的磨刀声却入了他的耳朵。
这声音在突兀的空间内是那么的醒目,不是吗,一片破败残破再搭上磨刀霍霍向猪羊不是很跟节奏吗。
王虎如此思索,莫非自己也到了梁山好汉的手中了。
磨刀声罢,一个灯笼出现在不远的门边。
王五手里拎着刀片站在那里。
他浑身上下穿的就是个屠夫,再加上光着脚,很难再把他和一个憨厚厨男大嘴地包天联系起来。
“五哥”王虎叹了口气,“我又栽你手里了。”
王五下巴拧了拧,“大哥们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了”转而又说:“你临死前不想再说点什么了?”
王虎默然。
“哎”王五道:“我们一群泼皮,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
“五哥”王虎忙解释“李四哥难道还没回来找你们?我可是救了你们四哥的人啊?何来什么吃里扒外,你们误会我了。”
“陆谦陆虞侯是你什么人?”
王虎感觉自己的脸上被狠狠的来了一下。
语塞半天,王虎道:“如果没有陆谦帮我,仅仅我一个人救不了李四哥啊。”
王虎和泼皮的梁子到底结在哪里?王虎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出在陆谦陆虞侯身上。
我王虎和陆谦走得太近了。
就差拍脑门直呼冤枉,但又一想到自己还送了他一本九阳真经,王虎心想,这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四哥当然回来了。”王五道:“不怕被你知道,四哥都说了,你和陆谦把李四哥从大相国寺藏经阁偷出来的那本经书给弄走了,你当我们不知道。”
如遭雷击。
那一晚,他王虎和陆谦一同出没于城郊荒村,还和鬼魅一般的女子发生了一次激战,当然激战是陆谦打的,他王虎一直是黄雀在后。
到了回归高府,王虎又把那本经书从陆谦手里骗了出来。
“李四哥把事情报告了三哥,三哥那么信任你,你却把我们都出卖了。”
王虎叹了口气。
论手段,自己那几下子的确不算高明。
“三哥可是拿你当好汉的,你伙同陆谦截胡,你当我们会查不清楚。”
“鲁师傅说过”王五道“手段什么的的确确可能不太光彩,但如果出发点和用心是好的,那也可以理解”
“王五”
王五听见王虎这么叫他,他扭过他的歪嘴下巴,看着王虎。
“鲁师傅说得没错”王虎道:“我是为了自保才要得那本经书,你不信我,但我可以做给你们看。”
“你人不坏”王五笑了笑,“原本我也不想杀你,大哥的吩咐自然我不敢不听”王五道:“那本李四偷的经书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王虎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王五终于冷笑一声,“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和那个人真的是一样。”
“和哪个人?”
“陆虞侯陆谦”
王五抹了抹自己的下巴,“同样都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兄弟,其实做的是另外一套”
“他陆谦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的恩人,你就不会为了自保出卖别人吗?”
……
王虎彻底无语了。
“这话我王五说不出来”王五默默的道“这是鲁师傅告诉张三的。”
……
“在鲁师傅眼里,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比陆谦还要下作。”
……
拔出磨好的刀,王五道:“我也是听了鲁师傅说的,才发现你身上的气味真的很重,鲁师傅说你王虎其实就是下一个陆谦。”
“说得好”
时隔多年,王虎还记得这个看似普通的一个北宋人的惊世骇俗是语录。
他也记得,王五其实就是一个人的背面。
虽处毫微,所行不俗。
时隔多年,他也记得拿把刀是如何刺入这个人的身体的。
王五默默的看着王虎,突然,他的胸口多出一口刀尖,那口刀直接穿过他的后背。
王五的眼神瞬间失去光华,同一时间,血也跟着从他的胸口如喷泉一般涌出。
他的生命瞬间瓦解。
王虎的表情直接呆住了。
上一秒还是和他作最后一别,下一秒就倒地死去了。
王虎看着那个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的站起来……
他擦干净了刀上的血,眉毛一直舒展着犹如做了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八字胡,阴险的小眼睛,以及里面的那道阴沉沉的寒光。
“早在一天前就发现你出问题了”他拍拍王虎僵硬的身体,枉然不顾那么许多,在他一直愣神的时间里,他已经帮他解开了绳子。
他见王虎还木然的看着地上王五发的尸体,笑了笑,“不用管他了,就让他这样吧,官府查不到我们的”
“我们?”
王虎的眼睛慢慢的抬起,看着眼前的人。
“哦对了”他依然潇洒,“我们可是师兄弟啊,你忘了吗?”
是的,是的。他把九阳真经送给了他,换来的,仅仅是对方一声轻蔑的笑。
陆谦道:“你不是想当九阳派的大师兄吗?”
说到这里,陆谦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我可是一直把你真当师兄的,虽然我比你大不少,但我们可是要一起搞天下的,你说是吗?”
王虎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王五尸体。
“鲁师傅说过”王五的音容笑貌依然如在耳际,“如果出发点是好的,虽然手段上有点问题,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鲁师傅早就说了,你很像一个人,那就是陆虞侯陆谦。”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王虎的肩膀,“还没缓过来啊,杀一个人至于吗?”
“如果他不死,就会把你我的关系彻底暴露,所以,他必须死。”
“他只是一个人……”
“哦对了”陆谦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过他想见见你。还有,千万别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别人”他眨了眨眼,笑。
西厢的花灯暖暖的映出一大片的光斑,把一座座嶙峋的太湖湖石映衬得玲珑立体。
那都是每年从江南运至京城花石纲的一小部分。
遣倦锦绣的金线丝毯延伸出去,直接铺展到了环绕回廊的任何角落,高府的灯笼中似乎永远都有飞蛾扑火,看得久了,才知道那是匠人在每盏灯里做了手笔。
走入这个喜庆和纸醉金迷的世界,身后达光贵人掺着娇妻美眷,洋溢着的和渲染的,让身为下人无时无刻不感到何为阶层。
穿过这些,陆谦带着王虎走入了深处。
高太尉依然是如虎憩侧。
古琴的撩拨,可以想见素人的手指指腹娴熟精湛,技巧大音希声,环绕则充盈荡漾。
捧着书卷的高太尉坐在弹琴素人身侧,珠帘外,早有两人跪伏等待。
富安从这个书厅一角落屏风后走出,手握一卷黄纸,看也不看跪伏的二人,直接进了去。
珠帘后人影攒动。
这时候灯光随着人物的动作阴暗交错,有人小声的交谈,也有人一直沉吟未语。
又过了一会,珠帘被两名侍女缓缓打开,可见暖色的光亮了起来。
虎憩之步后,那个人的身影在灯边变得幽深,而他的话语也响了起来。
“你不是那个那日进我府上,意图要挟本府的大相国寺杂工吗?”
王虎沉吟。
“太尉问话,你且速速回禀”陆谦见王虎没有即刻禀上,便道:“王虎虽然一介小人,但诚心可鉴,且他深得真传武艺,太尉能否看在人才难得,给他一条上进之路?”
“人才难得?”高太尉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王虎体力惊人,力大无穷,昔日曾鏖战大相国寺一菜园菜头和尚,两人交手之时,下官恰恰看到。”
王虎依旧无语,他也知道陆虞侯说的菜头和尚应该就是鲁师傅。
“是否属实?来人”
就待太尉准备叫人,王虎突然站起身,身形壮硕的汉子道:“不需要武人和刀具器械。”他抬头扫视左右,一直走到高太尉身边。
“大胆”富安和陆谦同时叫起。
王虎走到厅外的假山池塘边,看着远处的一口巨大太湖湖石。
虽然内部被水穿凿了百年,但却把钟乳石层层堆砌,加上流水侵蚀,已经变得如同铁疙瘩一般。
还不说表面坑坑洼洼,一拳下去,拳头也会磨破,血肉模糊,骨裂肉飞。
王虎也不回头,稍稍一提内力,九阳神功可以开拓人的力量,虽然还只是第一层的功力,王虎随随便便一掌平平无奇拍去。
掌力到处,飞沙走石,只听呯得好大一声,琴声也震得停下,高太尉愕然起身,见王虎扛起那巨大的湖石,掌力回旋酝酿,硬生生把一整块钟乳石捏成了手里的细砂。
这一惊世骇俗的硬气功,不就是一头牛吗。
一脸暗笑的陆虞侯走到太尉身边,窃窃私语。
太尉脸色大好,“果然不负陆虞侯的举荐,王虎,你可愿意在殿帅府内谋个差事。”
王虎纳头便拜。
这一下子连陆虞侯也惊讶了,但高太尉却似乎兴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