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奇怪打扮那个少女“噗!”声一笑了出来,这边的少年毫不退让:“你笑什么。”
“当然就是笑你咯。”清脆言语间的凌厉透过面纱射了出来。
少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去理她,而那中年汉子则跟身边的老者不留痕迹地换了个眼神,俱是有些惊讶这家人怎么惹上那三个妖人.
苍谷三妖各自武功本就不弱,每次又是三人齐出,而且生性嗜杀一般人碰上往往凶多吉少,这些年江湖上常能听到他们的恶名。
女孩儿却不管众人表情自顾自地说着:“他们好像是想让爹妈交出什么东西,还不让爹妈去救什么人,但爹妈不肯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救什么人?”那少年仿佛想到什么自言自语起来。
“接着呢?”对面中年人旁边的那个老者似乎来了几分兴趣。
“接着,爹妈打不过他们就让我先跑,接着又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叔叔。啊,就和这些叔叔一样。然后他们就帮着爹妈打了起来,爹妈抽身把我送到了这儿后便赶了过去。”女孩指着女子身前坐着的四个黑衣人说道。
“洛阳驿!怎么这事越来越扯不清啦?”那少年揉了揉在杂草堆里窝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喃喃道。
那四个黑衣人似乎脸色也是一变,但还是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意思。
“洛阳驿,师傅那不是官府的驿站吗,怎么跟咱们江湖扯上关系了?”中年汉子边一个略带稚气的年轻伙计悄悄问道。
还不待中年汉子回答,呆在一旁的那个少年不知怎么就给听了去,然后一副老江湖的神色拍了拍那名伙计的肩膀道:“小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洛阳驿创于一代奇门宗师何煞青,相传此人早年乃是纵横行路之间的草莽大盗,后得高僧点化终于决心痛改前非并一手创建洛阳驿。
他凭早年积累的巨富买通朝中官吏,故洛阳驿虽属朝廷却自成一家。全盛时每年所发的三百六十枚洛令,号称‘凭此行镖,天下去得’。
至今已传三代,虽不及何宗师在世时那般威风但因‘北邙七煞冷锋寒’几位当代出色人物依旧为江湖中人所忌惮。
此间驿卒向来不论正邪亦不理会江湖恩怨,也不知‘苍谷三妖’怎么得罪他们了,嘿嘿……”说到最后竟有些幸灾乐祸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不出小兄弟竟还有这份阅历,不知师承何处啊?”中年汉子眉头微挑对着那少年笑道。
旁边几名年轻些的伙计听他们当家的说了这话哪里还不知少年所言俱真,不禁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些刮目相看。
同时当一想到恶名昭著的“苍谷三妖”将要伏诛时个个喜上眉梢,看向对面的小女孩儿的眼神更是柔和中带着劝慰。
“啊,我也就是跟一个老头子学了几天相面之术,在江湖边上厮混的无名之卒罢了。不足道哉,不足道哉。”少年似乎略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笑道。
“小兄弟,江湖相逢即是缘分哪管那么许多。若是不怕老兄下药可敢饮一口这蒲城百年烈酒?”中年人见他这副表情还道是他有意不露师承也不在意,说着就将手中的酒囊向少年甩去。
“哈哈,可有些日子没沾酒水了,肚里的酒虫可早就被老兄这袋好酒勾得痒痒。”少年一把接住酒囊,小心翼翼地拔开酒塞轻轻一闻露出个享受神色仿佛真是一个沉浸此道多年的酩酊酒鬼。
只见他仰头猛灌一口便大笑出声,连溢出嘴边的酒水溅落满襟也毫不在意,活脱一个缩小版的燕赵豪杰。
而这个“豪杰”连饮几口居然当真面不改色、言语行动依旧快活无比。看到这儿,就连那个中年汉子也有几分惊讶。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这酒是自己费尽周折才从蒲城最老的那间酒铺得来,就是寻常大汉饮上两三口都会顷刻醉倒。
而这个如落魄书生般的少年居然如此狂饮而面不改色,若非自己亲眼所见当真不信。
少年渐渐喝地慢了,眯起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了起来。恍惚醒醉之间,他忽然一拍大腿打起曲子便放声唱道:
你们握剑我喝酒,剑影酒光复何求。
剑试天下英雄头,酒尝江湖愁中愁。
剑指眉峰醒复醉,酒到愁肠泛孤舟。
悠悠天下几多人,识得酒剑愁滋味?
若论天下剑第一,青锋鸾凤恨天低。
长歌换取声名醉,莫负今宵万盏愁。
若问江湖酒魁首,知己千杯难消受。
明朝酒醒何所去,不负今宵蒲城酒。
他唱得不快,喝一口酒便唱上一句。也不求韵雅看来只是尽兴而作。似在说愁但一股凌云之气却压不住扑面而来,没有给人几分惆怅,反而多了些许如长剑镝鸣般的斗志。
场中众人也就个个陪着他喝了起来、唱了起来,倒像是他未醉而场中人却先醉了一般。
“哼,分明是年少不识愁一味强说愁。”就在众人醒醉不知之时,一声脆喝传入耳中。
众人转头,却见对面那女子一双净如秋水的眼睛正隔着青纱朝这边望来。
少年一愣,也不生气:“姑娘说的是,这偌大天下、江湖路远又有几人知酒,几人知愁?
强说愁,哈哈,谁人不是强说愁?”他似醉了般,言语中落拓萧瑟之意,配上他这身青衣破布的装扮更平添几分悲苦。
可偏偏对面那少女就看不惯他这副摸样:“算命的,你也来帮她爹妈算算如何?”
“好。”答应得干脆出奇倒让少女有些意外,说着他从袖间伸出一只颇为白皙的手掌。
“干嘛?”女子一愣。
“自然是给算命钱啦。”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都没看到她多可怜啊,哪有钱给你?”女子气恼。
“她是没有,可你有吧。”
“哼,给你。小气鬼!”看来这女子果然出身富贵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可银子刚落到少年面前又被扔了回来。
“你……”
“在下出师时,师傅给我立下规矩。每次算命只收九文。姑娘你给多了,我可没钱找给你。”少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屋内所有人却都变了脸色。他们对望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传说:
青衣白布,九文定命。张九钱
“哼,事多。”女子似乎气急随手一扔,直把那九文铜钱仍得犹如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一般。
而坐在中年汉子一旁的老者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钱捡起,落成一叠恭恭敬敬地放在少年面前,然后退开。他不说话少年亦不阻拦,这一老一少似有种无声的默契。
女子见到老者这般,脸颊微微发烫,却仍兀自强撑道:“可以了吧。”
少年笑着看她一眼:“那还请姑娘摘下斗笠吧。”
“什么?”
“相面,相面。无面怎么相?”少年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不是给我看相。”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触到怀里女孩儿的眼睛,心头不由一软就抬手将斗笠摘了下来。
这真容一露场中众人却不约而同心中一跳,如此女子当真少见。
细看去这女子眉眼并不如何出色,甚至比她怀里女童犹有不如,但这鼻子眼睛搭配在一起却柔美得不可方物。
如初春寒梅梢头一点芬蕊,又好像凉夏芙蓉叶边几处清凉。
微圆的颊边一抹红霞晕染简直清丽绝伦,似乎被场中人瞧得有些羞涩,大大的眼珠微微一垂眼波流转,一股少女独有的秀美浸润而出。然后她像是恼了一般,柳眉一扬娇喝道:“还不快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