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走了,留下了孤零零的小姑娘和一群手足无措的汉子。
救人没救成,还和人打了一架,好在也没什么损失。
汉子们是一群直爽的人,白少云放过了他们,自然也要感谢一番。
“多谢高人手下留情。”一群汉子抱了抱拳,他们都是军中粗汉,不通文人礼仪。汉子们也知道,自己等人不是那白少云对手,真的打起来,别说白少云,能不能在捕快下坚持下来都还两说。
“不必多礼。”白少云颇不客气,他确实手下留情了,那一招鹤鸣九皋原本乃是六连击,修至圆满可有九连击,白少云硬生生将那剩下五击给收回去了。
“我等这便告辞了。”众汉子便打算告辞而去了,这一次营救不成,显然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熊秀云却还在屋檐下蹲着哭哭啼啼,毕竟是个小姑娘,受不得如此大的打击。
白少云拱拱手算是告别,他还真不打算去帮忙,虽然,对这个小姑娘的身世他非常怜悯。
大侠虽然锄强扶弱,却不能碰朝争,这是他两世为人的经验。
所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禁和法,都是指代朝政。
若你侠客这能够帮官府捉拿宵小,又或者惩恶扬善击杀盗贼,土匪,自然能得一声大侠的称呼。可倘若你要搅和朝政,来一出救忠臣,诛昏君的把戏。那六扇门捕快的刀,可亮得晃眼。
“慢着,诸位可是要再劫法场?”秦秀才却又一次发问,他的目光隐隐落在熊文秀身上,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秦秀才,显然是红鸾星动,着了道了。
“路上劫道不成,便只有劫法场一试了,我等世受熊老大人之恩,不可知恩不报。”为首那叫忠武的汉子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死罢了,如果能够一死以全忠义,也算死得其所。
“法场之上,肯定危机重重,你等几人,恐飞蛾扑火,自投罗网。”秦秀才有些焦急,他竭力想要劝解这些人打消这个念头。
这么好的姑娘,若是在法场上香消玉损,可就可惜了。
“纵然是龙潭虎穴,我等也要去闯一闯。”汉子们庄严肃穆。
“非也非也,老大人此去,却还要等到三司会审,刑部签押,才能上得法场。最早,也要等到秋后,诸位不必如此心急,事情还会有转机。”秦秀才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一副孔明再世,运筹帷幄之象。
“酸秀才,你还有什么办法救我爹。”听说爹爹的事还有转机,文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秦秀才。
秦秀才老脸一红,显然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君子之德告诉他要守礼,却又舍不得这温香软玉般的柔荑。
既然有人愿意听,秦秀才就继续努力的说服所有人,主要是说服这个叫秀云的姑娘。
“大家,可曾听说过登闻鼓?”秦秀才卖了一个关子。
白少云本对这才子佳人的把戏不甚上心,听到这登闻鼓这三个字,也好奇的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当年太祖登基,为了励精图治,防治奸臣祸害百姓,曾在乾清宫大殿前立下登闻鼓。凡有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皆可击鼓。百官不得阻,违者重罚。”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转来这里,秦秀才将这登闻鼓的典故缓缓道来。
白少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登闻鼓,他也曾听说过,不过是一道摆设罢了。
“那鼓既然在乾清宫大殿前,常人如何进得去?那可是皇城。”熊秀云摇了摇头。
熊秀云的爹是是兵部侍郎,曾经居住在京城的她哪里不知道呢。
秦秀才显然胸有成竹,他昂首挺胸。“秀云姑娘,这鼓的另一个典故,你却不知。”。
登闻鼓,又名状元鼓。因为那进金殿殿试的进士,一定会经过登闻鼓,进士乃是官身,击鼓免罚,圣上亲理。又因为太祖年间,有一位状元家中有奇冤敲响,太祖亲自为这位状元平冤而得名。
“你进得了那道门?”白少云不太清楚这里的科举难度如何,但也经历过一场百万大军过独木桥的考试,那场战斗落笔无声,却有无数人望榜兴叹。
“如何进不得。”秦秀才斩钉截铁。
听到这里,熊姑娘好不容易亮起的眼眸又暗淡了,原来还要等到科举。“多谢秦公子安慰,秀云便不叨唠了。”
熊秀云抬脚便要走。
“姑娘且慢,不若我等同行,若是小生落第,姑娘再劫法场也不迟,到时候,小生与姑娘同去。”秦秀才又急急忙忙拉着熊秀云。
秦秀才铁了心要和这熊姑娘扯上关系,不知是真的敬佩那熊老大人的作为,还是被美色迷了眼。
“你能连中三元?”熊姑娘怀疑的看着他,自己的爹爹也是四十岁才中进士,更不提殿试。
彼时读书人要考状元,需要过四道关。
一道童子试,考中了才有考试读书的资格,名为秀才。再考府试,中第者称举人,这举人便是万中无一,已经可以口称一声老爷。第三道便是京试,过了这关,便是进士,这进士已是人中龙凤,文曲下凡。中了进士,就是板上钉钉的七品大员,大部分人也止步于此。
最后一道殿试,称之为过龙门,一甲进士前三十名,才有资格去过那道龙门,得了魁首,便是状元,得见真龙。但这一考,并不是年年都开,一般新君登基,或是有什么大喜才开。恰好,今年开了。
“非也,是连中四元。小生去年秋闱才考过的秀才”秦秀才语不惊人死不休。
白少云粗略的比对了一下,这连中四元状元的含金量,可比高考状元贵得多,相当于一把将中考,高考,研究生考,全过了,且三个第一。在前世,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绝世天才。
“当真?”熊姑娘却认真的看着秦秀才,这个敢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秀才,她已有些好感,比某些戴着斗笠见不得人的高手强得多。
“如若有假,提头来见。”虱子多了债不愁,秦秀才也豁出去了,不知道立下了几个誓。
既然说好了,秦秀才就要和熊秀云一起出发赶路,白少云却纹丝不动。
“白少侠,为何还不走。”秦秀才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白少云。
“不走,我又不考状元。”白少云没兴趣参合这狗血的戏码,况且他也不认为秦秀才能够连中三元。
“大侠不和我一起去临州?”
“本大侠自己去。”
“大侠认得路?”
.....。。
白少云还是妥协了,他不会认为这是自己同情心额泛滥,而是归咎于不认识路。
队伍又大了几分,熊文秀有了些希望,气色好了几分,只是不待见白少云。
这一次众人走在官道上,因为这官道,比野路要好走许多。或许可以追上囚车。
之前,白少云和秀才走的是野路,现在是官道。
这官道原来大有学问。寻常人是不许走官道的,如乡间黔首,只能走野地,就是官道两侧。
如果愿意出钱,也可以走一走,官道收费,黔首也不大愿意出那个钱。官差办事,大军出行,才可以走官道。还有一种特例,就是赶考的士子,众人搭了秦秀才的便车。
官道有人维护,路况要好一些,而且不怕迷路。
“白少侠,不知你武功这么高,可不可以教我。”只有秦秀才一人是个文弱书生,偏偏这细雨绵绵,让秦秀才非常丢人,他怕冷。
秦秀才很羡慕白少云的身手,如果自己也有白少云的身手,或许就可以赢得美人心。
“你想学?”
秦秀才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不是嘛,要是有你这身手,多帅。
“可以,那你就弃了府试,跟我去学武功吧。”白少云促狭的看着秦秀才。
“那还是算了。”秦秀才脑袋如拨浪鼓,武功虽好,美人更高。
秦秀才自知,自己还是读书在行一点。
“姓白的,你自己不救也就算了,还千方百计的阻止别人救我爹,是何居心。”熊姑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说的是事实,要学我的武功,就只能弃文从武。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啊。”白少云一板一眼的说道。
“我也可以学?武当不是不收女徒弟吗。”熊文秀有些诧异,名门大派的武功,绝不外传,看白少云这样子,一定出自武当。
“想学自然可以学,只是这太微清气需要从头学起,你得放弃你体内的内力。”白少云的太微清气和那个所谓的武当的太微清气是不是一个东西,但是他的太微清气,是与生俱来的。
虽然不愿意出手,但白少云还是愿意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
“我不是亲自出手,就不算帮忙咯。”白少云这样想到。
说道从头学起,熊文秀有些气馁,她也是习武之人,从头学起有多难,她心里也清楚。
就算白少云给她学,她也不敢学,江湖门派比朝廷更不讲理,若是贸然偷师,换来一个满门追杀,那就不值当了。
白少云其实还想说自己还有其他武功可以学,但是看见熊文秀已经摇头,便也不自作多情。
一行人在烟雨中向着府城走去,浑然不觉身后有一个鬼祟的身影,那黑衣人就这样缀在白少云身后。